第1章

【题记】

世间最锋利的不是刀剑,而是“我以为”三个字。

我以为你爱我,却原来你爱的是我的影子;

我以为我恨你,却原来恨的尽头是更深的眷恋。

——若早知真相会焚尽我骨血,我仍愿在灰烬里再为你开一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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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雪祭

大晟朝,元昭二十三年腊月初七,鬼宿当值,司命主杀。京城西市,风雪夜。卖身葬父的少女跪在雪地里,一袭粗布麻衣,鬓边别着半朵枯梅。她面前的白布上,用血写着:“愿为奴,换棺木。”人群熙攘,却无人驻足。直到一辆青篷马车停下,帘角探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指间拈着一片金叶子。

“跟我走。”那声音低而冷,像雪里淬了霜。

少女抬头,隔着风雪,只看见车帘后一点模糊的下颌线。她叩首,额头磕破,血滴在雪里,像一簇暗红的花。金叶子落在她掌心,却带着灼人的烫。她不知,这是她一生劫数的开始,也是她一生救赎的源头。

第一章 雪落无声

(一)雪夜

雪是从晌午开始下的,先是细碎的盐粒子,后来便成了鹅毛。西市口的老槐树被压得咯吱作响,树下一口薄棺,新伐的松木,缝隙里还渗着树脂。阿丑跪在棺前,膝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她身后是“回春堂”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两盏惨白的灯笼,上书“药到病除”。掌柜的嫌晦气,几次三番要赶她走,都被她磕头磕得不敢再动。

“回春堂”的伙计躲在门后嗑瓜子,瓜子壳吐在雪里,像零星的雪痣。他们议论着:“听说这丫头她爹是定北侯的旧部,犯了事儿,被砍了头,连具棺材都买不起。”“啧啧,真晦气,大过年的……”

阿丑耳中轰鸣,却听不真切。她只知道,爹爹临终前,把一枚染血的玉佩塞进她手里,说:“去找谢家……找谢无咎……”她不知道谢无咎是谁,也不知道谢家在哪,她只知道,爹爹的身子在雪里躺了一夜,已经硬得像块石头。

(二)金叶子

马车是酉时三刻来的。车辕上挂着一盏风灯,灯罩上绘着一枝折枝梅,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动。车把式是个独眼老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贯到嘴角的长疤,像一条冻僵的蜈蚣。他甩了个响鞭,马车稳稳地停在阿丑面前。

车帘掀开,探出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却泛着不健康的青白。金叶子躺在掌心,像一瓣被雪打落的腊梅。

“跟我走。”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雪。

阿丑抬头,看见车帘后的人。那是个极年轻的公子,一袭玄青鹤氅,领口缀着一圈银狐毛,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汪深潭,潭底结着冰。左眼眼下,有一颗朱砂泪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阿丑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雪地上,血渗进雪里,像开了一朵小小的红花。她伸手去接金叶子,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冰凉。

(三)囚笼

马车驶入城西一座废弃道观。道观名“清虚”,曾是先帝钦点的皇家道观,十年前因一场大火而荒废。朱漆大门上的铜钉锈迹斑斑,门楣上“清虚观”三个大字被火烤得扭曲变形。马车驶过门槛时,阿丑听见“吱呀”一声,像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