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蒙上眼睛,带进地窖。地窖很深,石阶上结着冰,她走得跌跌撞撞。铁门“哐啷”落锁,蒙眼的黑布被扯下,她看见一个狭小的石室,四壁潮湿,墙角堆着几捆稻草。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灯焰如豆,映出她对面石壁上的一道人影。
那人影动了动,铁链“哗啦”作响。
“叫什么名字?”声音贴耳,带着淡淡的药香。
“……阿丑。”她颤声道。
“真难听。”那人笑,气息拂过她耳廓,“以后叫‘阿初’,初生的初。”
她被灌下一碗苦药,药里有曼陀罗和忘忧草的味道。四肢绵软,意识却清醒。她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听见隔壁牢房少年嘶哑的喘息,听见自己心跳如擂。
“别害怕。”黑暗中,少年隔着石壁低语,“我叫……沈宴。”
第二章 囚雀
(一)沈宴
沈宴被锁在隔壁的石室里,已经三年。他的石室比阿初的大些,却也阴冷潮湿。墙角铺着一床破棉絮,棉絮上染着斑斑血迹。他的左手被铁链锁在石壁的铁环上,铁环已经磨进了皮肉,伤口化脓,散发着腐臭味。
他记得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定北侯府火光冲天,有人把他塞进暗道,说:“活下去。”他在暗道里爬了三天三夜,出来时,定北侯府已经成了一片焦土。他被谢无咎的人抓住,关进了这里。
谢无咎每日隔着墙同他说话,教他识字、布阵、杀人。他教他《孙子兵法》,教他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割开一个人的喉咙;他教他辨认毒药,教他如何在茶水里下“牵丝”而不被察觉。谢无咎说:“我要你长成一把刀,一把只刻‘复仇’二字的刀。”
沈宴曾问过他:“仇人是谁?”
谢无咎笑而不答,只递给他一幅画像。画像上的女子,眼角有一颗朱砂泪痣,笑靥如花。
(二)阿初
阿初在地窖里被关了三天。三天里,她只见过一个人——谢无咎。谢无咎每日辰时会来,给她送饭,教她说话。他教她如何笑得像画像上的女子,如何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他教她识字,教她抚琴,教她如何用草叶吹《凤求凰》。
“她最喜欢这首曲子。”谢无咎说,“她总说,等我回来,要听我吹给她听。”
阿初问:“她是谁?”
谢无咎不答,只递给她一面铜镜。铜镜里,她看见一张与自己七分像的脸——画像上的女子,眼角多一颗朱砂泪痣,笑靥如花。
(三)替身
三日后,阿初被洗净换上素衣,送入一间暖阁。暖阁里燃着银炭,暖意融融。铜镜里,她看见自己穿着一袭月白纱裙,腰间系着一条绛红宫绦,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白梅。她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谢无咎站在她身后,一袭青衫,腰间玉钩伶仃。他伸手抚过她的眼角,指尖微颤:“像吗?”
阿初回头,终于看清他的模样:眉目如画,唇色淡薄,左眼下一颗泪痣,与画中女子如出一辙。
“她是……”
“我妹妹。”谢无咎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落在掌心,“也是……我未过门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