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朔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得窗棂咯咯作响。
边陲小镇鸦雀岭,此刻已彻底埋没在昏天暗地的白毛风里。
镇口那杆半朽的旗杆上,“莫问”二字被风吹得猎猎狂舞,几欲撕裂。
少年侠客柳随风裹紧单薄的青衫,一头撞开客栈厚重的木板门。
寒气混着酒气,劣质烟草和炖肉的味道扑面而来,闹哄哄的大堂霎时静了一静。
几道或浑浊或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旋即又埋回各自的酒碗里去。
柜台后,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瘦削中年人正低头拨拉着算盘。
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两口古井,波澜不惊。
“掌柜,住店,再烫壶酒,切斤牛肉。”柳随风掸着身上的雪末,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点点头,声音平淡得像温吞水:“客房一两,酒肉另算。规矩知道么?”
“什么规矩?”
“入夜熄灯后,无论听到任何声响,不可出房,不可点灯,不可过问。”
掌柜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犯了规矩,生死莫怨。”
柳随风微微一怔,旋即笑道:“这倒是稀奇。好,记下了。”
他心下不以为然,只道是边陲小店故弄玄虚,吓唬胆小的客人。
掌柜的不再多言,递过一把铜钥匙:“丙字三号房,楼梯右转尽头。酒肉稍后送到。”
柳随风接过钥匙,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大堂。
角落里,三个形容凶悍的汉子正围坐一桌,低声交谈。
一个腰缠毒蝎鞭,面皮焦黄;
一个十指黝黑,指甲锐利如钩;
另一个胖大和尚打扮,却满脸横肉,笑容森然。
柳随风走南闯北,认得这三人乃是恶名昭彰的“河西三煞”:“毒蝎”沙通天、“鬼爪”阴无寿、“笑弥勒”仇万贯。
他心下警惕,面上却不露声色,径直上了楼。
房间简陋,一床一桌一椅,四壁萧然。
窗外风声凄厉如鬼嚎。很快,伙计送来了酒肉。
柳随风慢慢吃了,和衣躺下,长剑就放在手边。
不知过了多久,梆子声穿透风声,响了三下。
噗——噗——噗——
楼下传来掌柜那毫无起伏的声音:“熄灯——”
顷刻间,整个客栈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连大堂原本隐约的嘈杂也彻底消失,唯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
《贰》
黑暗浓得化不开,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攫住了柳随风。他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起初只有风。渐渐地,一种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摩擦声渗入风声中,像是有人在轻轻拖着什么重物行走。
接着,是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亦或是金属搭扣弹开的脆响?
柳随风握紧了剑柄,坐起身。
突然——
“呃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猛地炸响,又戛然而止!
分明是那“笑弥勒”仇万贯的声音!
紧接着,“仓啷”一声金铁暴鸣!“操你娘的!谁?!”是“毒蝎”沙通天的惊怒吼声。
鞭风呼啸,夹杂着阴无寿尖利的嘶叫和一种诡谲迅疾的破空声!
桌椅破碎声、身体撞墙声、闷哼声、利器割开皮肉的可怕声响……
楼下正上演着一场极其短暂而酷烈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