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随风热血上涌,一步跨到门边!他想起了掌柜的规矩。
但江湖人的义愤与好奇瞬间压倒了告诫。惨呼声不绝于耳,他岂能坐视不理?
他猛地拉开门栓!
楼道漆黑如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楼下的打斗声却诡异地完全消失了,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一种“窸窸窣窣”的湿漉漉的拖拽声隐约传来。
柳随风再不犹豫,返身取出火折子,用力一晃。
噗——微弱的光亮起,映亮他年轻却坚定的脸庞。
他执灯快步下楼。
火光摇曳,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大堂里桌椅东倒西歪,杯盘狼藉,却空无一人。
地面上一道暗红色的血痕,拖向客栈后门方向。
柳随风的心猛地一沉,持灯循着血痕走去。
通往后院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只见掌柜那瘦削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硕大的麻布,用力擦拭着地面。
他身旁放着一個盛水的木桶和刷子,水已是一片血红。
听到推门声,掌柜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回过头。
在柳随风手中摇晃的火光下,掌柜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些麻木。
他的灰布棉袍前襟,溅上了几滴深色的污渍。
“客官,熄灯了,不该下来。”掌柜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刚才……我听到打斗声,惨叫声……”柳随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目光扫过被擦拭得几乎看不出异状的地面,又落到掌柜那双骨节分明,沾满血水的手上。
“风大,听差了。”掌柜的站起身,将染血的麻布扔进桶里,拎起水桶,“客官,回房吧。天亮了,就没事了。”
他不再看柳随风,拎着血水桶,佝偻着背,慢慢走向后院深处,隐没在黑暗里。
柳随风站在原地,火折子的光芒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寒风从后门吹入,刺骨的冷。
他看着那片被擦拭得过于干净的地面,胃里一阵翻涌。
那三个恶名昭彰的凶徒,就这么……消失了?
这一夜,河西三煞,毒蝎、鬼爪、笑弥勒,如同被黑夜吞噬,再无痕迹。
《叁》
翌日,雪稍停,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大堂里恢复了原样,桌椅整齐,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空气中,似乎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碱水味。
柳随风坐在桌边吃早饭,目光不时瞟向柜台后的掌柜。
掌柜的依旧拨拉着算盘,神态安详,像个最寻常不过的小生意人。
傍晚时分,风雪又紧了起来。
马蹄声踏碎寂静,一个高大魁梧,满脸虬髯的壮汉闯了进来,带着一身煞气和血腥味。
他腰間佩着一把厚背九环刀,刀柄上的金环沾着暗黑色的污垢。
“掌柜的!最好的房!最好的酒!”声若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柳随风瞳孔微缩——“索命屠夫”冷青峰!
此人凶残暴戾,杀人如麻,乃是黑道上出了名的煞星。
掌柜的抬头,依旧是那副平淡模样:“客房一两,酒肉另算。规矩……”
“屁的规矩!”冷青峰不耐烦地一挥手,扔过一锭大银,“爷走南闯北,什么规矩不懂?少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