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接过银子,不再多言,递上钥匙。
冷青峰大大咧咧坐下,目光如电扫过大堂,在柳随风脸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轻蔑,随即大声呼喝酒菜。
是夜,梆子声照旧响起。
“熄灯——”
黑暗降临。
柳随风和衣而坐,长剑横膝,全神贯注倾听。
楼下静得出奇。唯有冷青峰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他似乎也并未睡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柳随风以为今夜或许无事发生时——
“谁?!”楼下猛然爆出冷青峰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九环刀仓啷出鞘,金环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但没有回应。
紧接着,是刀风破空的厉啸!
显然冷青峰在向着黑暗疯狂劈砍!桌椅破碎声接连响起。
“装神弄鬼!给爷爷滚出来!”冷青峰怒吼,但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不是戛然而止,而是像被一张无形的巨口猛然吞没!
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风声似乎都停顿了。
柳随风手心沁出冷汗。他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竖耳倾听。
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光滑的地面上轻盈滑动。
然后是极其轻微的“嗤”的一声,像是布帛被快速撕裂。
冷青峰粗重的喘息声变成了奇怪的“嗬嗬”声,如同破风箱在艰难抽动,迅速微弱下去。
之后,再无声息。
只有那“窸窸窣窣”的拖拽声再次响起,湿漉漉的,令人毛骨悚然。
柳随风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直到天明。
《肆》
鸡鸣破晓。
他第一时间推开房门。
大堂依旧整齐干净,仿佛昨夜冷青峰的怒吼和劈砍才是幻觉。
只有几处新添的被仔细修补过的刀痕,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擦拭酒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与柳随风相遇。
“早,客官。用早饭么?”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柳随风盯着他,缓缓道:“昨晚……”
“风大,耗子闹得凶。”掌柜的打断他,放下酒杯,“吃面么?热汤面,驱寒。”
第二夜,“索命屠夫”冷青峰,人间蒸发。
柳随风不再认为这是巧合,更非幻觉。
这“莫问”客栈,这沉默寡言的掌柜,隐藏着可怕的秘密。
他决定留下,查明真相。这或是为民除害,或是……自寻死路。
《伍》
接下来两日,风雪封山,无人投宿。
柳随风暗中观察掌柜,此人生活极有规律,擦拭桌椅、打扫院落、拨算盘、做饭食,手脚麻利,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但柳随风敏锐地注意到,掌柜那双看似寻常的手,指节格外粗大,沉稳有力。
尤其是右手拇指和食指内侧,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绝非拨算盘能磨出来的,更像是长年累月练习某种奇特兵器所致。
第三日黄昏,雪终于小了。沉重的脚步声踏雪而来。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暴戾气息涌入。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一人,身高八尺开外,膀大腰圆,穿着一件肮脏不堪的猩红色袈裟,脖颈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白骨念珠,每一颗念珠竟似乎都是人的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