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曲江夜宴

暮春的曲江池畔,灯火如昼,笙歌不绝。宰相李林甫的府邸内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夜宴,朝中重臣、皇亲贵戚齐聚一堂。琉璃盏中盛着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白玉盘里装着岭南快马送来的鲜荔枝。

御史中丞张瑄独自站在水榭边,望着池中倒映的明月出神。他年近四十,面容清癯,一身深青色官服在五彩斑斓的锦衣华服中显得格外朴素。

“张中丞为何独自在此赏月?不去与诸位同僚共饮一杯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瑄回头,见是门下省给事中王玙,便微微颔首:“王某人不胜酒力,在此醒醒酒。”

王玙笑道:“中丞莫非是在忧心国事?今日圣上又在朝堂上称赞李相国理政有方,四海升平呢。”

张瑄目光微凝,却不接话,只道:“今夜月色甚好。”

正当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宴会的和谐气氛。宰相府的家奴领着一队金吾卫匆匆穿过回廊,直奔后院。宾客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

不多时,李林甫起身告罪,称府中有小事需处理,请诸位继续畅饮。但张瑄注意到,宰相离席时面色阴沉,全然不似平日那般从容。

次日清晨,张瑄刚踏入御史台值房,便见几位御史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听说昨夜李相府上出事了?”张瑄状若无意地问道。

监察御史李岘压低声音:“中丞还不知道么?昨夜有贼人潜入相府书房,被当场拿获。”

“哦?可曾失窃什么贵重物品?”张瑄斟了杯茶,语气平淡。

“怪就怪在这里。”李岘凑近几分,“相府管家只说丢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文书匣子,但那贼人身上却搜出了...”

“搜出了什么?”张瑄抬眼。

“左相陈希烈的私印!”

张瑄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滞。左相陈希烈与右相李林甫素来政见不合,朝中皆知。若真是陈希烈派人窃取李林甫的文书,那可是震动朝野的大案。

“此事不可妄议。”张瑄放下茶盏,“金吾卫既已介入,自有圣断。”

然而接下来数日,这起本该轰动朝野的窃案竟如石沉大海,再无声息。李林甫和陈希烈在朝堂上相见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金吾卫的调查也悄无声息地停止了。

张瑄心中疑虑日深。他暗中打听才知,那贼人中有一人竟是左相府上的录事,已在狱中“自尽”;其余几人则被匆匆流放岭南,案卷被封存。

一个月后,更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陈希烈突然称病请辞,圣上再三挽留未果,只得准其致仕还乡。李林甫在朝中的权势越发稳固。

那日散朝后,张瑄独自走在宫墙夹道中,忽听身后有人唤他。回头见是秘书监贺知章,已是耄耋之年,却仍精神矍铄。

“张中丞留步。”贺知章屏退左右,低声道:“金匮之案,中丞可还记得?”

张瑄心中一凛:“贺监说的是相府窃案?”

贺知章颔首:“老朽得一物,或与案情有关。”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残破的书信,“这是在秘书省旧档中偶然发现的,似是那已故录事的绝笔。”

张瑄展开一看,面色渐凝。信中不仅详述了窃案当晚情形,更提到他们是受相府内部之人指使,目的是取回某份可能牵连朝中多位大臣的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