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荒芜中的奇迹

村子像是被时代遗忘的角落,静默地躺在群山的褶皱里。

年轻的面孔如同秋日的落叶,一阵风过,便纷纷卷向山外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再无音讯。只剩下些老弱妇孺,守着日渐破败的老屋,和那些曾经养活了一代又代人的田地。

田地大多荒了。疯狂的野草吞噬了田垄,淹没了沟渠,一片萧索的绿,透着死寂。唯独村东头老陈家的那几亩地,是个例外。

老陈头陈老栓,是个倔得像地头老榆树疙瘩的人。他看着祖传的土地荒芜,比割他的肉还难受。“地是根,人不能忘了根。”他叼着早已熄火的旱烟杆,不顾老伴李秀娥的嘟囔和儿子陈默的反对,扛着锈迹斑斑的锄头,执拗地回到了地里。

他没力气也没钱种费劲的水稻麦子,不知从哪弄来些干瘪枯瘦的果树枝,像是跟谁赌气,又像是完成某种仪式,胡乱地插进了板结的泥土里。说是种,其实就是挖个浅坑,插下去,踩两脚,听天由命。村里人看了,都暗地里摇头,说老陈头怕是疯了,心疼地心疼魔怔了。

然而,奇迹就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发生了。

那些果树,没见老陈头怎么施肥打理,却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拼命喂着它们,疯了似的长。枝条以一种近乎狰狞的姿态抽条、延展,叶片油绿得发黑,在阳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幽光。不到一年光景,竟已是枝繁叶茂,更在次年挂满了累累硕果。

那是一种村里人从未见过的果子。形状似苹果,却更显肥硕,红得发紫,近乎淤血的颜色,皮薄得透亮,仿佛能看见里面饱胀的汁水。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勾人魂魄的异香,甜腻中带着一丝腐熟的醇厚,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果子熟透时,村里几个馋嘴的娃崽受不住诱惑,偷摸进去摘了几个。吃得满嘴流汁,回来后小脸红扑扑地满村疯跑,挥舞着果核嚷嚷:“甜!甜掉牙了!陈爷爷,你家果子是仙果!”

消息像野火般窜遍了小村。人们围在老陈家的地头,指指点点,眼中充满了惊奇与贪婪。老陈头和妻子李秀娥站在地边,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一种被认可、被羡慕的满足。李秀娥挎着竹篮,准备去摘一筐最大最红的,让老头子给城里的亲戚寄去,也让左右邻舍都尝尝鲜。

那天黄昏,夕阳像一块渐渐冷却的烙铁,把天边烧得血红。李秀娥去了果园,哼着年轻时的山歌,身影消失在茂密得不正常的果林中。

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陈老栓等到月上中天,心慌意乱地去寻。最后,在果园最深处的角落里,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老伴。竹篮打翻在地,里面空空如也。李秀娥的嘴角,挂着一抹极其诡异、满足的微笑。像是尝到了世间极致的美味,毫无痛苦地去了。

村里的赤脚医生掰开她的嘴,看到齿缝间残留着些许未咽下的果肉,叹了口气:“突发急病,心肌梗塞,怕是甜晕了头。”

陈老栓不信,他抱着老伴冰凉的身体,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丧事办得简单,老陈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佝偻了下去。

但怪事,才刚刚开始。

二、甜蜜的诅咒

李秀娥头七那晚,陈老栓一个人提着一壶散装白酒,跌跌撞撞地去了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