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在那棵最高最壮的果树下坐下,对着树干喃喃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最后灌光了整壶酒,昏睡过去。

第二天清晨,儿子陈默找到他时,他背靠着树干,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刚拧下来的果子,嘴角和死去的李秀娥一样,挂着那抹诡异而满足的笑。

陈默把他摇醒,老陈头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甜……真甜啊……老婆子没骗我……值了……”

从那天起,陈老栓就疯了。

他不吃不喝,整天就魔怔似的想着往果园跑,力气大得惊人,两三个壮汉都拉不住。嘴里永远嘟囔着那个“甜”字,眼神里是一种狂热的饥渴。村里人来看他,都摇头叹息,说老陈头这是伤心过度,失了魂。

只有陈默注意到,爹每次从果园回来,那疯癫的状态似乎能平静片刻,但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被什么抽干了精气。而那片果园,更加茂盛了。枝叶伸展得近乎猖狂,果子一茬接一茬地熟,那股异香笼罩着半个村子,挥之不去。

不久,村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有人说夜里路过果园,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像是吮吸汁水的声音;还有人发誓,看到那些果树的根系在月光下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恐惧开始在一些村民心中滋生。

但贪婪,压倒了恐惧。

老陈家出了这么邪门的事,果子总没人敢再去碰了吧?有人动了心思。村西头的懒汉二狗子,第一个按捺不住。半夜偷摸进去,摘了满满一麻袋果子,连夜跑到山外卖了个好价钱。

尝到甜头的二狗子,胆子越来越大,去的次数越来越多。他很快成了果园的常客,甚至白天也敢大摇大摆地去摘。村里人见他没事,起初的恐惧渐渐变成了眼红。

“那果子指定没问题,就是老陈家没福气消受。” “就是,二狗子吃了那么多,不也好好的,还胖了呢!” “凭啥好处都让他占了?那地是集体的,果子也该是大家的!”

人性的堤坝,一旦开了口子,贪婪的洪水便再也无法阻挡。

先是几个游手好闲的光棍,接着是一些胆大的妇人,最后,几乎全村的人都涌入了老陈家的果园。他们像过节一样,拿着筐、提着篮,甚至开着拖拉机来,疯狂地采摘那些妖异的果实。他们忘了李秀娥的死,忘了疯癫的陈老栓,眼里只剩下那红得发紫的甜蜜。

陈默试图阻拦,声嘶力竭地控诉这片果园的邪性。但他的话,被淹没在人们的欢笑声和咀嚼声中。有人推开他,讥讽道:“滚开!你们老陈家守不住的财,还不兴大家发一发?”

果子被一车车拉走,卖到山外,换回大把的钞票。

村子似乎因此焕发了短暂的“生机”。人们脸上有了笑容,口袋里有了闲钱,甚至有人开始张罗着盖新房。

然而,诡异的变化,悄然降临在每一个吃过果子的人身上。

他们开始变得和老陈头一样,对那种甜味产生一种病态的渴望。吃别的食物味同嚼蜡,只有那果子能带来极致的满足。他们面色开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红润,精神亢奋,但身体却隐隐透出一种被蛀空般的虚弱。

直到有一天,懒汉二狗子,第一个暴毙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