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连滚带爬撞进赏善司,官帽歪在一边,哭得鼻涕泡都要炸了:“九黎上神!不好了!您在人间的崽……哭到把忘川水都灌进奈何桥的石缝里啦!桥柱子都要泡塌了!”
我正把判官笔当筹码押在麻将桌上,指尖捏着枚玉色骰子,眼皮都没抬:“你最好是说她拆了阎王殿的鎏金顶,否则别耽误我胡这把清一色。”赏善司的判官们凑在一旁看牌,闻言都憋笑,连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忘了拨。
鬼差急得直跺脚,慌不择路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因果镜,“啪”地拍在桌上:“上神您自己看!这丫头从入冥就没停过哭,忘川的彼岸花被她浇得蔫了大半,十殿阎王的案牍都被眼泪淹了三回,再这么哭下去,冥界的根基都要被她哭松了!”
镜面亮起的瞬间,我捏骰子的手顿了顿。乌云压城的阴曹地府,忘川河畔跪着个穿素白襦裙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发间别着支褪色的桃木簪。她哭得浑身发抖,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正往河里扔折得歪歪扭扭的纸船,每只船上都用炭笔写着“娘亲”二字,刚漂出去就被漆黑的忘川水吞得干干净净。
那眉眼,那哭起来微微撅起的小嘴,像极了我当年下凡历劫时的模样。
“这是您千年外出平魔族之乱时,和人间镇北大将军裴昭生下的小阿念。”鬼差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您当年触犯天条被天界急召回去,没来得及跟他们告别,阿念在人间等了您十年,等不到人就天天哭,最后哭到油尽灯枯,魂魄入冥后还是哭,前些天更是哭着说要找您,差点跳进忘川里……”
我“啪”地推了麻将牌,清一色自摸,牌桌上的玉牌撞出清脆的响:“老娘死都死了千年,当年没跟天界要半分赏赐,现在倒要管售后?”
“不是管售后!”鬼差急得跳脚,从怀里掏出张烫金的文书,“阎王说了,只要您能让阿念不哭,给您万年带薪假,外加天界蟠桃宴永久席位,还允许您随时出入三界,没人敢拦!”
我捏着文书的指尖顿了顿。万年带薪假,意味着不用再听天界那些老古板念叨天条,更重要的是——能去见阿念。那个我连一面都没好好见过的闺女。
“行。”我一把薅过鬼差手里的返阳令,起身时战神铠甲的银纹在烛火下闪了闪,“倒要看看,那姓裴的死直男,是怎么把我闺女养成哭包的。”
我揣着返阳令,降落在人间青岩关的城门外时,正赶上暮春。满城的海棠开得正好,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软软的,像极了当年我和裴昭初遇时,他给我摘的那捧海棠。
当年我是天界战神,奉天帝之命下凡平魔族之乱,路过青岩关时被敌军埋伏,是裴昭带着黑衣铁骑冲进来救了我。他那时才二十岁,骑着匹乌骓马,长枪挑落魔族将领的瞬间,玄甲上溅的血沾着海棠花瓣,帅得我心尖发颤。后来战事吃紧,我没忍住渡了半颗心魄给他,一是为了护他周全,二是……那会儿我确实动了凡心。
谁料魔族刚平定,天界的雷劫就劈到了青岩关,说我私动凡心、扰乱人间秩序,要把我押回天界受罚。我匆忙间只来得及把随身的并蒂莲玉佩塞给裴昭,让他好生照顾孩子,连阿念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雷劫卷回了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