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后来,我听说裴昭在青岩关立了座碑,碑上刻着“吾妻九黎之位”,却没听说他有个女儿。原来,他竟真的把阿念养长大了。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一队黑衣铁骑卷着尘土而来,为首的男人身着玄甲,腰悬长剑,面容比当年更冷峻了些,鬓角染了点霜白,却依旧挺拔如松。是裴昭。

他勒马停在我身前,黑马打了个响鼻,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时,先是一震,随即迅速恢复淡漠,只是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九黎……你竟还活着。”

“托您的福,阎王爷请我带薪休假。”我没好气地抱臂,“听说我闺女成了冥界小哭包?裴将军倒是会带孩子。”

裴昭的脸白了白,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个绣着并蒂莲的锦囊,递到我面前:“阿念的东西,她从记事起就抱着这半块玉佩哭,说这是娘亲留下的。”

锦囊里是半块温润的羊脂玉佩,正是我当年留下的那一块,边角被摩挲得发亮,上面的并蒂莲纹路都快磨平了。我捏着玉佩,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鼻子突然一酸。

“阿念在云隐寺祈福,”裴昭的声音低了些,“每月初七,她都会去寺里给你烧香,说求菩萨让娘亲早点回来。”

我跟着裴昭往云隐寺走,刚到山门前,就看见个小小的身影。阿念抱着把油纸伞,一步一挨地往寺里挪,青石板路上落满了她的泪珠,砸在地上晕出一个个小水洼。她走得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山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阿念!”我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小姑娘浑身僵住,缓缓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两颗晶莹的小珍珠。看清我面容时,她小嘴猛地张开,先是愣了愣,随即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涌出来:“娘……娘亲?”

这一哭,寺里的木鱼声都被压了下去,连檐角的铜铃都跟着“叮铃铃”地晃。我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可眼泪越擦越多,她伸出小手紧紧抱住我的脖子,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们说……娘亲是天上的神,不要阿念了……阿念等了娘亲十年,天天在门口等,可娘亲都不回来……”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似的疼,狠狠剜了眼跟在后面的裴昭——这直男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十年了,竟没告诉阿念我不是不要她,而是被天界抓走了。

裴昭默默站在一旁,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怀里掏出块桂花糕,递到阿念面前:“阿念,吃点东西,你娘回来了,以后不会再走了。”

阿念抽抽搭搭地接过桂花糕,小口咬着,眼泪还是没停,却乖乖地拉着我的衣角:“娘亲,你真的不走了吗?”

“不走了。”我蹲下来,帮她把歪掉的桃木簪扶正,“娘以后天天陪着阿念,给你梳头发,带你逛集市,好不好?”

小姑娘用力点头,泪珠砸在桂花糕上,却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为了哄阿念开心,我带她去逛青岩关的集市。她攥着我的衣角,一步不离地跟着我,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刚找到主人的小兽。街边的糖葫芦摊前,她眼巴巴地看了许久,小手攥着衣角,却没开口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