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玉简,终于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又滑过她低垂的眉眼,最终定格在那颗刻意点画的泪痣上。
“这痣,”他语气平淡,“生得不好。”
璃釉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奴婢…生来便有。”
他不再说话,重新拿起玉简。
此后日日,皆是如此。他让她随侍左右,却很少与她说话,更像是在观察,一种耐心的、近乎漠然的审视。偶尔,他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可曾去过下界南郡?”
“可惧雷雨之夜?”
“是否……梦见过重复的场景?”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她拼命掩盖的过去。她只能凭借三世积攒下的那点微弱定力,用最茫然无措的眼神回应,用最卑微的语气否认。
“奴婢不知。”
“奴婢不曾。”
心却在那一次次试探中,被凌迟得鲜血淋漓。
他看她时的眼神,也越来越沉,那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暗涌,像是困惑,像是追寻,又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濒临失控的渴望。
这渴望让她毛骨悚然。
芙媱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以各种借口,目光却像毒蛇信子,黏在璃釉身上。嫉恨几乎不加掩饰。
“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能入仙尊青眼?”这日,芙媱端着新沏的仙茶进来,斜睨着正在擦拭多宝阁的璃釉,声音尖刻,“区区一个贱婢,别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璃釉埋头,唯唯诺诺:“奴婢不敢。”
“不敢最好!”芙媱冷哼一声,端着茶走向玄渊时,瞬间又变回温婉仙子模样。
璃釉心中冷笑。心思?她如今唯一的心思,便是离他远远的,活下去。
偶尔,她也能听到一些碎语。侍从们私下议论,说仙尊近日常常心绪不宁,甚至有一次在演练剑诀时,仙力骤然失控,削平了半座演武峰。
他们说,仙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一个人。
璃釉擦拭的动作更快,只想把自己缩进尘埃里。
这夜,仙界骤起狂风,电闪雷鸣。璃釉被安排值守殿外廊下。
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天地。几乎是同时,殿内传来一声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低吼,伴随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巨响。
璃釉一惊,尚未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从殿内传出!
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入殿中!
重重纱幔被仙力撕扯搅动,乱舞纷飞。玄渊站在一片狼藉中,墨发披散,衣襟微敞,双眼赤红,周身澎湃的仙力极不稳定地震荡着,摧毁着触及的一切。
他猛地看向她,那眼神狂乱而陌生,带着毁天灭地的偏执。
“是你……”他一步步朝她走来,声音嘶哑,裹挟着雷雨的气息,“我知道是你……你回来了……”
璃釉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仙尊!您认错人了!奴婢是釉奴!釉奴啊!”
可他仿佛根本听不见,手臂一伸,一把攫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为什么躲我?为什么不肯认?!”他低吼,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用力擦过那颗泪痣,眼底是近乎疯狂的痛苦和占有,“这一世,我不会再错!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