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璃釉指尖用力到泛白,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日光有些刺眼,他逆光站着,身姿挺拔如孤峰,轮廓被镀上一层冷硬的金边。容颜依旧俊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冰冷得如同万年寒玉雕琢,找不到一丝三百年前的温情,更找不到一丝……镜中那般失控惊惶的痕迹。

只有深不见底的幽邃,和一种让她心脏骤缩的、浓稠的审视。

他看着她,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刃,细细刮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瓣,仿佛要透过这张平凡陌生的皮囊,剥离出内里深藏的魂魄。

璃釉感到一种近乎凌迟的窒息。

良久,他忽然伸出手,指尖携着清冷的仙辉,朝她的脸颊探来。

她猛地偏头躲开,动作快得近乎失礼,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空气瞬间凝滞,周遭的温度骤降。

跟在玄渊身后不远处的绿衣仙子——芙媱,立刻上前一步,柳眉倒竖,娇声呵斥:“大胆贱婢!仙尊面前,岂容你放肆!”

璃釉立刻垂下眼,屈膝跪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刻意模仿的惶恐:“奴婢不敢!奴婢…奴婢面容粗鄙,恐污了仙尊圣目。”

玄渊沉默着,那停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负于身后。指尖微微捻动,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一瞬捕捉到的、极其细微的一缕熟悉残韵。

“名字。”他开口,听不出喜怒。

“……奴婢,釉奴。”她用了这一世随便被安上的名字。

“釉奴?”他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在他唇齿间滚过,无端带出一丝缱绻又危险的意味,“抬起头来。”

璃釉指甲更深地掐入掌心,强迫自己再次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次,她眼底只剩下属于下等仙婢的惶恐和茫然,再无其他。

他看了她片刻,那双眼睛太深,她什么也看不清。

“以后,不必在此处当值。”他终于移开视线,语气淡漠,“随侍忘尘殿。”

芙媱仙子脸色骤变,失声道:“仙尊!她一个低等洒扫……”

玄渊一个眼神扫过,芙媱瞬间噤声,脸色发白,不甘地咬住了唇,看向璃釉的目光里淬满了嫉恨的毒。

璃釉的心直直坠下去。忘尘殿,是他的居所。

“奴婢……遵命。”她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砖。

**第二折 困兽**

忘尘殿偏室,璃釉对着铜镜,一点点勾勒右眼下的泪痣。镜中人眉眼逐渐染上模糊的熟悉感,却又截然不同。不再是凡女的淳朴,也不是第二世弟子的怯懦,而是一种脆弱的、惊惶易碎的美。

她需要这张脸,更需要一个“合理”出现在他身边的理由。

“釉奴,仙尊传唤。”殿外传来侍从冰冷的声音。

她手指一颤,最后一点胭脂落下。深吸一口气,低眉顺眼地跟上。

忘尘殿主殿空旷冷寂,玄渊坐在云案后,手执一卷玉简,并未看她。“研墨。”

她上前,挽袖,露出细白的手腕,执起墨锭,一下下研磨。殿中只有墨条与砚台摩擦的沙沙声,还有她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便不看她,那无形的压迫也如蛛网般层层裹缠上来,让她喘不过气。

“怕我?”他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殿内回响。

璃釉手一抖,墨锭差点脱手。“仙尊…威仪深重,奴婢自然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