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玩偶,在床边静静坐了几分钟,然后把它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砰”的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告别。
拉起行李箱下楼时,那一家子正其乐融融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婆婆拿着水果哄林薇薇吃,周廷皓低声和她说着什么,逗得她抿嘴轻笑,周廷宇则在手舞足蹈地讲学校里的趣事。
我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滑腻的油面,激不起半点涟漪,只让那欢声笑语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所有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
我拖着箱子,径直走向大门。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冰凉的门把时,一个柔软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林薇薇绕到我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疑惑,她打量了一下我寒酸的行李箱,目光在我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呢,姐姐没看天气预报吗?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吧?”她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在关心一个即将流落街头的、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周廷皓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像一堵沉默而冰冷的墙,维护的姿态显而易见。
“薇薇跟你说话,没听见?”他不耐烦地催促,“要走就快点,别磨蹭。”
婆婆的讥讽紧随其后:“她能去哪儿?肯定是想最后耍点花样,博同情呗!薇薇你别理她,这种女人心思深着呢!”
剧烈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我眼前发黑,指尖死死抠进掌心,借助那一点锐痛维持清醒。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故作关切的林薇薇,越过冷漠的周廷皓,掠过那一家子或厌恶或看戏的嘴脸。
“不劳费心。”
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平静。
“我去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眼,用力拧开门把。
门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沉下来,闷雷滚过天际,潮湿的风灌入,带着山雨欲来的土腥气。
我一步跨入那阴沉沉的天光里,没有再回头。
身后,是周家厚重华丽的大门缓缓关上的闷响。
隔绝了那两个世界。
【68小时03分12秒。】
雨点开始砸落下来,很大,很冷。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这个世界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意识逐渐模糊,身体的疼痛几乎要将我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玻璃碴,带出胸腔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咳嗽声,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我靠在一条昏暗小巷冰冷的墙壁上,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衣服,黏腻又冰冷。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大概是周廷皓的律师终于拟好了离婚协议,催我回去签字。
也好。
总该有个了结。
我吃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模糊一片。指尖颤抖着,好几次才划开接听。
果然,那边传来周廷皓冰冷而不耐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周廷宇吵嚷着“让她赶紧滚回来签字”的杂音。
“苏清,你在哪?拖延时间没有任何意义,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