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先涌上一股更猛烈的腥甜。
我猛地弯下腰,对着湿漉漉的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电话那头,周廷皓的声音顿住了,随即是更加不耐烦的语调:“你又搞什么鬼?装病这套早就过时了……”
咳嗽好不容易止住,我撑着墙壁,喘着气,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周廷皓。”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似乎没料到我会直接叫他的名字,还用了这样一种……气若游丝又古怪平静的语气。
“医院的诊断书……在我房间左边床头柜最下面一层,压在一本旧相册下面。”我慢慢地说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和某些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你妈撕掉的是复印件……呵……你们……都不肯信……”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紧绷。
我却不想再说了。
力气正在快速流失。
“签字的文件……在律师那儿……我早就……”又是一阵呛咳打断了我,我缓了缓,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声补全了后半句,像一声叹息,融在雨声里。
“……祝你们……得偿所愿。”
电话从手中滑落,屏幕砸在水洼里,瞬间黑了下去。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还有脑海里那催命一样的、冰冷的倒计时。
【67小时48分02秒。】
【67小时48分01秒。】
真吵啊。
我想。
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
再次睁开眼,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熟悉。
林薇薇坐在病床前,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地垂下来,一圈又一圈。
“醒了?”她抬眼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运气不错,昏倒在路边,被好心人送来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身体里的疼痛暂时平息了一些,但那种生命力不断流失的空洞感却更加清晰。
她将削好的苹果递到我嘴边,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尝尝?廷皓刚买的,很甜。”
我偏开头,避开。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咬了一口,清脆作响。
“姐姐何必呢?”她嚼着苹果,声音有些含糊,“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给谁看?你以为这样廷皓就会多看你一眼?就会心疼你?”
她俯下身,凑近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笑意:“别傻了。他只会觉得你更恶心,更迫不及待地想把你扫出门。”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她。
耳边却听到她放下苹果,拿起什么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纸张被缓缓展开的窸窣声。
我猛地睁开眼!
她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张我被撕碎后又小心翼翼粘好的、皱巴巴的胃癌晚期诊断书!
她是怎么找到的?!她进了我的房间?
林薇薇欣赏着我终于龟裂的表情,笑容加深,语气却故作惊讶:“呀,原来是真的生病了呀?我还以为姐姐又是装的呢。”
她的指尖轻轻点着诊断书上“晚期”那两个触目惊心的字,歪着头,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语气问:
“快要死了啊……”
“那姐姐打算什么时候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