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说完,她真就一扭那壮实的腰身,风风火火、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满场狼藉和错愕。那驴子又适时地、悠长地「嗯啊——」叫了一声,并且似乎是为了给这场闹剧加上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注脚,它在铺着香槟色高级绸缎的过道上,屁股一撅,毫不客气地拉下了几颗圆滚滚、冒着热气的粪蛋。

一股难以言喻的、原始的恶臭迅速弥漫开来,与现场昂贵的香水味、鲜花芬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味道。

司仪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张着嘴,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江浩他妈,我那个刚刚晋升为婆婆的农村妇人,脸上笑出了一堆菊花般的褶子,快步出来打圆场,声音尖利:「哎哟,哎呀呀!乡下人!实在!就是实在!没坏心眼!都是好意!薇薇啊,好孩子,别往心里去,大喜的日子,快,快继续啊司仪!音乐呢?响起来响起来!」

我感觉自己的指甲已经狠狠掐进了掌心,钻心的疼痛让我勉强维持着没有倒下。江浩蹭到我身边,拉住我的胳膊,低声下气,几乎是在哀求:「薇薇,别生气,千万别生气……她就是那么个人,没文化,闹着玩的……给我个面子,给我个面子行不行?这么多亲戚看着呢……求你了……」

那场婚礼剩下的部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脸上的笑是僵硬的,脚下的步伐是虚浮的。每一次举杯,每一声看似祝福的「恭喜」,都伴随着那若有似无、却无孔不入的驴粪味儿,还有那些来自他家亲戚们的、充满了意味深长和毫不掩饰的嘲讽目光。

那头驴,最后被江浩他爸妈欢天喜地、如同得了什么宝贝一样牵回了老家,逢人便说:「城里媳妇家送的,拉货耕地顶大用了!」

而这根刺,就这么软软地、却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看不见伤口,但一碰就疼的那种。我那时竟还天真地、愚蠢地安慰自己:没关系,拔出来就好了,日子总是要向前过的。只要江浩他对我好,就行了。却不知,这仅仅是噩梦的开端。

002

婚后的日子,并没有如同想象中那般甜蜜升温,反而像一张渐渐褪色的老照片,一点点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和温度。

婚礼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昨天的一切仿佛一场梦。江浩果然兑现了婚前的承诺,一脸温柔地将一张银行卡放在我床头,语气宠溺:「薇薇,这是我的工资卡,以后就交给你保管了,咱们家你当家。」

那一刻,我心头甚至掠过一丝愧疚,觉得昨天或许真是自己太敏感了。然而,当我拿起那张卡,却发现下面还压着三张信用卡账单,加起来八万三千多,可用额度「0」元。

他一边对着镜子系领带,一边语气无比自然地吩咐着:「薇薇,这几张卡你先帮我还上。你爸妈不是给了你三十万嫁妆吗?就当是咱们小家庭的启动资金了。以后我的工资用来开销,你的嫁妆就当备用金。」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涌上来。但新婚燕尔,那点可怜的「爱」和「信任」蒙蔽了我的理智。我告诉自己,夫妻一体,他的债就是我的债,现在是一家人了,不该分彼此。于是我乖乖地、甚至带着点「为他分忧」的使命感,用嫁妆钱给他填上了这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