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品人间烟火色,闲观万事岁月长。
山村小巷,市井坊间;有泥泞碎石,苦难连篇,也有那清风杨柳,温情画卷。
苏护家,正堂的饭桌上五菜一汤,青椒炒肉、红烧茄子、紫菜蛋花汤…还有大米饭;肉是镇上买的,菜是家里种的。
对比西巷口吕凡家一行人,吃的白馍、炒豆芽配面疙瘩汤,大相径庭;可人不能老是盯着自己没有的,这样可能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桌子不算大,条件比较差,夫妻俩相顾无言,饭菜好像会替他们说话。
再往前推几年,这么急头白脸的吃一顿,说是'过年'都不夸张。
车佑两次强调不要那么形式主义,苏洁只嫌做的不够多,怎么说是你的事,怎么做是我的事。
盯着一桌子菜,车佑心中无奈,大家族的影响根深蒂固。
苏护自己都感慨:“富人装穷,跟穷人装富其实一样难,一家子在这深山老林,见过不少人间疾苦,知道苦大概是个什么情形;外面有些一辈子没见过地是怎么种的人,则会认为,再穷也只能穷成他家这样了,但没苦硬吃的那一批人,也不可取。”
一家人过的,比富人差些,比穷人好些,看起来普通,又什么都不缺,这也是苏家那丫头,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落难富家千金的原因之一。
车佑没有什么架子,苏护看来,这属于高人风范,游戏人间,感觉这应该就是自己媳妇说的‘道法自然’。
没有人知道,满打满算,车佑这次从归墟走出来,总共不到二十年,除去带着第一次醒来的零星记忆,目前跟一个十几岁孩子,心智上区别大不到哪里;只不过能掐会算,本领高强;上了岁数有了本事的人,都误以为这是返璞归真,实际上只有'真'。
正堂里面。
画面温馨如一家三口,由于饭菜多,多余出来的车佑,也显得没那么多余。
车佑先是扯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的问题,问苏护:“我听说江兄家前些年挺艰苦的,这么多年过下来,应该得到过不少苏兄弟帮助吧?”
苏护叹了口气说道:“最难的应该就是老江媳妇病重那些年吧,所有人都知道治不好的;小洁能做的也只是减轻老嫂子一些痛苦,强行吊着,拖一天是一天。”
“这是人之常情,没有办法,不过老江家的情况都看在眼里,村民又大都善良,或多或少给予帮助并不稀奇,特别是老江家隔壁的刘姝妹子,那是一个妙人呀...”
苏洁瞪了他一眼,苏护切过妙人部分接着说道:“明里暗里确实有过一些帮衬,不过对老江来说微乎其微,这么多年挺过来还是靠他自己。”
“其实村子里像老江这样,为人厚道,过得清苦的人不少,帮不过来的,而且也不能帮的太多,人性最是经不起推敲,‘农夫与蛇’、‘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样的故事,我们夫妻俩见的太多。”
车佑点头又问了两人都姓苏原先是不是一个家族的人。
苏护坦然回答:“是的先生,苏家发展至今历经无数岁月,族人何止百万,错综复杂,千头万绪;到了我们这一代,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太多了,深挖下去我跟小洁错了十几个辈分都不止。 ”
苏洁补充道:“各个不同的地方都有专门处理家族成员信息的人,整理登记后再一级一级往上报,最后到青浮洲本家祠堂那边,统一收拢整合成族谱。”
“毕竟家族太过庞大,而且族内常有根据个人擅长领域,调派去合适岗位和地方的例子;有些一迁走就是几十年甚至好几代不会挪窝;就像苏护,假如他爸给外面生一个孩子,他都不见得知道。”
苏护汗然,苏洁接着说道:“久而久之难免会发生,关系很近却不认识的事情,所以我们本家人恋爱结婚比别人多一道流程,就是查一下族谱。”
“不过像我们两个都姓苏,还都是同属于一个家族的情况很少;当然,那种私生的、失踪的各种离谱原因最后没记录在谱上,这种狗血事件也不完全排除。”
车佑只觉得管理一个大家族真不容易,光想想都累,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又随后问道:“那令尊?”
“说是死了呗,死的那叫一个合情合理、顺理成章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当时埋的时候,我在旁边哭的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啪——”
“苏护!为尊者讳!”
苏洁把筷子拍在碗上,厉声喝道!
苏护被吓得一哆嗦,刚夹的一块肉掉在桌子上,随后正襟危坐,不敢再说话。
“先生见笑了,有些失态,实在不好意思;父亲被调到南明洲了,在村里居住时间长,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苏洁站起作揖,对车佑道歉。
车佑嬉皮笑脸打着哈哈,慢慢岔开话题。
过了几分钟后,车佑看着桌上的饭菜,对苏夫人不吝夸奖,什么蕙质兰心、心灵手巧,巧思妙想...诸如此类的词语应接不暇,苏护听完后觉得这都是学问。
苏洁心情好转。
“先生文采,如漫天星辰,璀璨夺目;先生气度,似广阔大海,包容万物。”苏护现学现卖,对着车佑也是一通乱夸。
“苏兄弟更是人中龙凤,气度不凡呀!”
果然,吃饭是沟通情感,拉近彼此距离的重要桥梁。
苏洁看着两人,眉头冒出黑线,心里想着当时炒菜也没往里面倒酒啊,几个菜就能吃成这样?
车佑旷达不羁为人随和,一番扯皮下来,这会气氛已经没有那么压抑。
屋子里的江建伟依旧沉睡,呼吸平稳。
饭桌上,车佑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烧茄子,仔细端详,似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放入口中咀嚼下咽后,看着两人。
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咱们的身边,所有的地方,也就是整个矩星;出现不少像江兄,像我这样有特殊能力的人,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苏护跟苏洁身为大家族的一方掌舵人,当然不是傻子,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
认真思考后两人交换眼神,苏护开口,没有急着给答案,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先生,我冒昧的问一句,这种能力对寿命有影响吗?”
车佑不假思索直接开口道:“当然会更加长寿,比普通人多个几十年,是没有问题的!”
苏护倒吸一口冷气开始认真回答:“先生,只有一个,或者所有人都拥有这种能力,问题都不是特别大,毕竟少一个人矩星照样转,可要是有一部分人有,大多数人没有,那就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短时间内,可能没有什么影响,但随着时间的发展,这种人被发现后,对于普通人是不公平的,被羡慕、嫉妒、报复都避免不了。”
“再往后,那些有财富、有地位的人为之疯狂;各洲之地所有领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说服、绑架和抢夺这些人,或是研究,或是发展成自己的势力之类,皆有可能。”
“为此就算浪费许多资源,牺牲很多人,甚至发动战争都不奇怪;这样的动荡将会持续很久,原因很简单,数千年了,也没有谁一统过所有陆地,到时候遭殃的还是老百姓;真有结局的话,那就是这一类人应该会全部消失,被少数人掌控,隐瞒。”
苏护说完,苏洁点头,车佑则是放下筷子,眉头紧皱,似乎并不轻松,接着又看向两人问道:“如果这些人的能力远不止如此呢,例如战斗力强大,连苏兄弟你都不是一合之敌;能变换容貌,看不出任何瑕疵;可以飞天下海,连飞机潜艇都比不了,换而言之,就是你们传说中的神仙。”
这次苏护没有开口,因为他觉得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
苏洁打量着面前这位儒雅中年的古代装扮,眼底浮现一丝异样,沉思道:“先生,假如真的有这种人存在,他们能够约束好自己的话,好处当然很多;救死扶伤、惩恶扬善、规避天灾人祸,推动时代发展各种各样,都很容易做到,不过经济、文化、信仰等等,仍然会有剧烈的改变。”
“可如果他们管制不好自己,那将是灾难性的,这个世界会变得非常混乱;人性扭曲、道德败坏、秩序崩塌,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我们要把这些人重新定义;但这些人,同样有定义我们的实力,不是吗?!”
苏护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苏洁,第二次感叹,这是妻子言语最多的一天;平时,一般只动手,话极少。
想到这里,跟随苏洁的目光,一起看向车佑。
车佑起身踱步,慢慢走向院子,右手拿着那本卷成管状的史书,缓慢敲击着左手,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夫妻俩一直很好奇,车佑手里的那本史书,到底记录的哪个朝代的历史;因为看起来很神秘,蓝色的封面上,就写了《史书》两个大字,还是横着写的,就像教科书;别的地方一片空白,很明显,这俩字就是它的名字。
车佑走到院中间站定,苏护跟苏洁目光紧随。
片刻后,车佑似乎做了某种决定,突然身形开始变化。
苏护和苏洁,死死盯着前面不远的车佑,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两人似乎把这辈子见过所有诡异的事都想了一遍,都觉得比不上此刻上演的一幕。
———
车佑在院子中间转身,身影开始慢慢变小,几秒钟的时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孩童,是再小一点的江云模样。
随后又开始慢慢变化,李池龙、吕凡,还有许多小镇没有见过的面孔;车佑跨出一步,身形跟面容也跟着缓缓改变,是孩子们稍微大一点的样子。
苏护扇了自己一巴掌再次定睛观看;苏洁仿佛见到神迹。
车佑走走停停,每走一步,年龄就会大上一分,变化更是无穷无尽;不论男女面孔,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已经变幻上百次,这还是他放慢速度的结果;但他好像只能变出自己见过的人,而且最多只能停留在那个人当前的样貌。
某一刻,苏护苏洁同时站起身。
因为激动,迈不出步子,只能伸出一只手,应该是想要抓住什么;直到用尽了所有力气也做不到,才无力的垂下胳膊。
院里的水缸有鱼儿游曳,波纹将阳光折射到两人脸上;恍惚间,眼眶也有涟漪荡漾。
他们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车佑这项与生俱来的本领,并没有融会贯通,施展起来不完全受控制,这很好理解;车佑脑子转的没有那么快,一时间上哪想到那么多面孔?因此外人看到的,大多是自己想看到的‘众生相’。
车佑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众生相’停止了。
夫妻二人坐下,简单收拾下情绪,继续注视眼前的种种变化。
车佑开始慢慢变老。
好像是为了让两人看的更加清楚,故意放慢脚步。
从一个翩翩少年,到儒雅中年,再到耄耋老人,最后暮气沉沉开始回退,等走到饭桌旁坐下,车佑已经恢复原先吃饭时的样子。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十几分钟时间,代入感很强,强到苏护两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不敢相信的神色,到现在还是目光呆滞,沉浸在刚刚‘车佑一生’的画面中,无法自拔。
车佑坐在凳子上不说话,夫妻两人只感觉今天遇到了活神仙,就要起身去拜,车佑抬手往下压,两人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无法起身,只好作罢。
空气格外安静,儒雅中年开始发愣。
———
另一边。
李池龙带着那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男孩,一起来到吕凡家。
其实他是打算叫上吕凡一块去找江云的。
没想到,门一开,正主赫然就在眼前,这会也是愣了一下。
江云开口道:“苏叔叔说我爸已经没事了,带我们先来吕凡家整点吃的东西。”
李池龙释然,随即跟着江云走向正堂。
男孩跟在身后,眼神飘忽不定,总是装作不经意的四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