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走廊尽头,慕容桀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的目光越过瘫倒在门口的魏征,越过一地狼藉的议事厅,最终落在了林默的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儿子被打的愤怒,没有下属被辱的羞恼,反而带着一种……悲悯。

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进行一场无意义的胡闹。

林默与他对视,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同类,却又截然不同的异物感。慕容桀头顶那团深邃的黑色光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甚至比之前那个黑袍人浓郁,不再是单纯的污染,更像是一种……共生。

这个人和“圣母之毒”,已经融为了一体。

“都住手吧。”

慕容桀终于开口,声音温和醇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磁性。他没有提高音量,但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包括门外那些剑拔弩张的镇魔司武者。

他身后的几名镇魔司高层,个个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但他们和慕容桀一样,脸上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平和。

他们头顶的光,无一例外,全是深红。

整个镇魔司高层,竟是一个健康人都没有。

林默心中发冷,这已经不是渗透成筛子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把蜂巢直接建在了镇魔司的牌匾上。

慕容桀缓步走来,皮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咯噔声。他先是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儿子慕容白,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心疼”,随即转向林默,温和地笑了笑。

“年轻人,有激情,有热血,是好事。看到不公,便想用自己的拳头去摆平,这份赤子之心,值得肯定。”

一旁的清玄道长听得眼皮直跳,这叫什么话?儿子被人打成猪头,当爹的居然先肯定对方的“赤子之心”?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林默也差点被他逗笑了,他掏了掏耳朵,故作不解地问:“慕容大人,你没看见吗?你儿子躺在那儿,刚被我治好。你要是来晚一步,他说不定就要开仓放粮,把镇魔司的兵器送给妖怪,以示我们人族的‘诚意’了。”

“我知道。”慕容桀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静,“小白他……确实有些偏激了。爱与和平的道路,是需要用智慧去引导的,而不是盲目的退让。你让他清醒一下,也是好的。只是……你的方式,太粗暴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惋惜:“暴力,是最低级的沟通方式。它只会催生更多的仇恨和对立。你看,你打了他,他心里就会埋下仇恨的种子;你杀了那个黑袍使者,他的同伴就会来寻仇。冤冤相报,何时能了?”

“所以呢?”林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表演,“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坐下来,跟那个想给我灌毒药的黑袍人喝杯茶,聊聊人生理想?还是应该抱着你儿子,跟他一起歌颂妖魔,反思我们人类犯下的‘种族原罪’?”

“你可以尝试去理解他。”慕容桀的眼神变得深邃,“每一个选择极端道路的人,背后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个黑袍人,也许他的家人曾死于同族的迫害;小白,也许他只是厌倦了无休止的杀戮。你若能放下成见,去倾听,去理解,或许就能发现,大家追求的,其实都是同一个目标——世界和平。”

好家伙。

林默听得叹为观止。

这番话,简直是“圣母之毒”的理论升华版,比慕容白那个半吊子水平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把颠倒黑白,说成了换位思考;把认贼作父,说成了理解包容。这已经不是病了,这是病入膏肓,还自己写了一套理论,准备当医学专家了。

“魏征。”慕容桀的目光转向魏征,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属于副指挥使的威严,“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你的忠诚和能力,我一直很清楚。但今天,你太让我失望了。”

魏征握着刀柄的手沁出了冷汗,他咬着牙,沉声道:“大人,我没有错!是您……是你们病了!你们都被那种可怕的剧毒控制了心智!”

“病?”慕容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悲哀的神色,“魏征,你看看你自己,满眼的戾气。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就敢纵然他对同僚拳脚相加。真正病了的,是你啊。你的心,被蒙蔽了,我知道派小白来看着你让你心里不舒服,但你也不能坐视不管吧?”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被魏征拦在门外的镇魔司武者,止不住地后退,眼神开始变得迷茫,握着兵器的手也开始松动。他们看着魏征,眼神中渐渐带上了怀疑和不解。

是啊,百户大人为什么要帮助一个外人,殴打慕容公子?

百户大人为什么要用刀指着我们?

难道……真如副指挥使大人所说,百户大人被蛊惑了?

【警告:高强度精神污染光环正在扩散!】【检测到范围内多名轻度、中度污染者,污染正在加深!】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默脑中疯狂作响。

这个慕容桀,他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污染源!他甚至不需要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加重周围人的病情!

“不能再等了。”林默心中一沉。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净化点数,在净化了慕容白之后,还有2000点。

“魏大人,你还信我吗?”林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慕容桀的气场。

魏征浑身一震,他感受到周围同僚们投来的异样目光,感受到慕容桀那如同山岳般的压力,他心中的天平在剧烈摇摆。一边是栽培自己的上司,是镇魔司的铁律;另一边,是那个一巴掌抽醒自己,让自己免于万劫不复的少年,是无数惨死的无辜百姓。

他想起了慕容白放走画皮鬼后屠村的惨案。

如果他也变得和慕容桀一样“平和”,那下一个被屠的村,又是哪里?自己的家人,会不会也成为“和平”的代价?

一个激灵,魏征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脑子更加清醒。

“我信你!”魏征嘶吼出声,他不是对着林默说,而是对着自己,对着所有还在迷茫的同僚喊,“我魏征,身为镇魔司百户,职责就是斩妖除魔,护卫人族!妖魔要杀,那些助纣为虐,认贼作父的内奸,更要杀!副指挥使大人他……已经被妖邪附体,胡言乱语!从现在起,我宣布,剥夺其指挥权!所有还认自己是人,还记得镇魔司职责的兄弟,跟我一起,清君侧,除内奸!”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整个镇魔司驻地炸响。

一个百户,公然宣布自己的顶头上司、堂堂副指挥使是内奸,还要“清君侧”。

这是造反!

慕容桀的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悲悯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身后的几名高层脸色也变了,眼神中透出森然的杀机。

“冥顽不灵。”慕容桀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已经冷如冰霜,“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只能用‘爱’,来强行净化你们心中的恶念了。”

他轻轻一挥手。

“拿下他们。反抗者,不必留手。”

他身后的几名深红光芒高层,以及那些已经被他影响,双眼泛红的武者,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林默和魏征涌了过来。

魏征身旁,只有寥寥三四名武者,在听到他的吼声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站到了他这边。他们或许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相信自己的顶头上司,也无法接受慕容桀那套诡异的理论。

一场镇魔司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惨烈内讧,即将爆发。

林默看着扑来的人群,嘴角却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讲道理是没用。”

他看着慕容桀,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对付疯子,从来都不是用嘴。”

【检测到宿主净化点数充足,是否消耗1000点激活战斗模式?】

“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