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义庄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上官燕和魏征,被安置在两口清理干净的棺材板上。说是“安置”,其实更像是两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被随意地扔在了案板上。

魏征依旧昏迷不醒,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上官燕则已经醒了过来。

她身上的箭矢已经被影用一种利落而粗暴的手法拔了出来,伤口也用烈酒和伤药处理过。但失血带来的虚弱,和精神上的巨大冲击,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娇花,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和锋芒。

她靠坐在棺材边,看着眼前这三个她不久前还在全城通缉的“钦犯”,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个叫影的灰衣人,依旧沉默寡言,正在用一块破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那把刚刚见了血的短刀,刀锋上寒光凛冽。

那个叫清玄的道士,正围着她和魏征,啧啧称奇,嘴里不停地嘀咕着“红鸾星动,煞气入命,这面相,大凶啊!姑娘,要不要来一卦?贫道算你半价……”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叫林默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茶碗,优哉优哉地喝着水。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幸灾乐祸,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在打量一个病情有点棘手的病人。

“感觉怎么样,上官千户?”林默放下茶碗,率先打破了沉默,“从镇魔司的座上宾,变成我们这义庄的阶下囚,哦不,是座上客,这心里落差,应该不小吧?”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了上官燕那颗刚刚被碾碎的自尊心上。

上官燕的脸色白了几分,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发作。

“我不是来听你嘲讽的。”她声音沙哑,“我的手下,都‘病’了。整个玄洲镇魔司,都落入了那些‘病人’的手里。你说得对,我抓错了人。”

能让上官燕亲口承认“你说得对”,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清玄道长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他感觉自己好像见证了历史。

“哦?这么说,你是来找我治病的?”林默挑了挑眉,“可我记得,不久前,上官千户还想用你们镇魔司的规矩,来给我‘治病’呢。”

“此一时,彼一时。”上官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下姿态,“我需要你的帮助。只要你能帮我夺回镇魔司,查清真相,我可以承诺,撤销对你们的通缉,并以镇魔司的名义,上报京城,为你们请功。”

她开出了自己能给的价码。这是她作为一个千户,所能动用的最大权限。

“请功?”林默笑了,笑得有些玩味,“上官千户,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你现在,是一个连自己老家都回不去的‘叛徒’,你手上的权力,还有你说的那些功劳,就跟这义庄里的冥币一样,说得好听,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

上官燕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林默的话,虽然刻薄,但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那你想怎么样?”她咬着牙问。

“很简单。”林默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我们来谈谈医生的‘出诊费’。”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开始,这次行动的指挥权,归我。你,还有你这位半死不活的同伴,以及影他们,都得听我的。我让你们往东,你们不能往西。有问题吗?”

上官燕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原本以为眼前这名青年会提出高额的金钱报酬,但令她没想到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让她这个京城镇魔司的千户,听从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的指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影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提议也感到意外。

“你凭什么?”上官燕冷冷地反问。

“就凭这病,现在就我能治。”林默的回答,简单粗暴,却又无可辩驳,“你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敌人,而是一场瘟疫。在瘟疫面前,你那套斩妖除魔的经验,虽然有用但也会伤害我国根基。你是战士,而我是医生。对付病人,你得听医生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上官燕身上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顺便提醒你一句,上官千户。你在你那些‘病人’同僚身边待了那么久,身上,或多或少,也沾染了一些‘病气’。虽然还没到发病的程度,但就像在一间满是病菌的屋子里待久了,总会感觉不舒服。比如……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有股无名火,总想反驳我,总觉得我是在刁难你?”

上官燕的心,猛地一沉。

她发现,林默说得一点没错。从见到他吊儿郎当样开始,她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总觉得对方在刻意羞辱她,下意识地就想对抗。这种情绪,在她以往冷静的判断中,是极少出现的。

难道……自己真的已经被轻微感染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遍体生寒。

虽然自己胡乱编了一通,但看到她神色的变化,林默知道,他的第一步,成功了。

“第二,”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变得严肃,“我要知道关于‘圣母之毒’的一切。特别是,它的源头。你们镇魔司,既然已经将它命名为‘污秽’,想必不是第一次接触。我要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让上官燕和影的脸色,同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镇魔司的最高机密。”上官燕下意识地回答。

“现在,它也是我的‘出诊费’之一。”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医生治病,总得知道病根在哪。我可不想治好了一个玄洲,明天京城又冒出来一个。我要的是根治,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上官燕沉默了。

她看着林默那双清澈而又锐利的眼睛,那眼神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挣扎了许久,最终,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很好。”林默重新露出了笑容,“合作愉快。”

他转过身,对清玄道长说道:“道长,麻烦你,去烧一壶开水。然后,把我给你的那个宝贝茶壶,拿出来。”

清玄道长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去了。

林默又看向影:“影大哥,麻烦你,把我需要的东西准备好。朱砂,墨斗,还有那块铅锭。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制作‘封印盒’。”

影点了点头,转身去办。

最后,林默的目光,落回到了上官燕和昏迷的魏征身上。

“现在,开始第一阶段的治疗。”

他走到魏征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主要是外伤和失血,没有被精神污染的迹象。

“系统,兑换一次低级治疗术。”

【消耗500点净化点数,低级治疗术已激活。】

林默将手掌,轻轻地按在了魏征的胸口。

一股温暖而磅礴的生命能量,瞬间涌入魏征的体内。

在上官燕震惊的目光中,魏征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也迅速红润了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魏征便发出了一声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我还活着?”他看着头顶破旧的屋梁,一脸茫然。

“活得好好的。”林默收回手,淡淡地说道。

上官燕彻底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

这是什么手段?这已经超出了认知,近乎于传说中的仙术!

她看着林默,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敬畏。

“至于你……”林默走到她面前。

上官燕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别紧张,千户大人。”林默笑了笑,“你的外伤不致命,自己能好。主要是你身上那点‘病气’,虽然不重,但留着也是个隐患,罢了,给你也消消毒吧!”

于是又是500点消耗,净化点数已经归零,但几人状态皆已恢复正常。

这时,清玄道长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茶壶跑了过来。

林默接过茶壶,倒了一碗茶水,递到上官燕面前。

茶水清澈见底,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

“喝了它。”

上官燕看着这碗茶,想起了那个在她面前惨嚎打滚,最后变成废人的锦衣校尉,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

“放心,这只是普通的茶,就算你喝的的那种茶你没病入膏肓,喝了不会有他那么大的反应。”林默看穿了她的心思,“最多,就是拉个肚子,排排毒。就当是……清理一下你脑子里那些不必要的骄傲和偏见。”

上官燕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茶碗,闭上眼睛,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一股清凉的暖意,瞬间流遍全身。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被洗涤过一样,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宁静。之前那种憋闷和烦躁的感觉,也一扫而空。

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和理智。

“谢谢。”她看着林默,真心实意地说道。

“不客气,记得付‘出诊费’就行。”林默收回茶碗,转向已经坐起身,正在活动筋骨的魏征,以及刚刚回来的影。

“好了,病也治了,茶也喝了。”

林默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该谈谈,我们怎么把玄洲镇魔司给抢回来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刚刚恢复过来的魏征,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计划。

“我的计划很简单。”

“既然他们认为‘圣’是慈悲的,是和平的。那我们就给他们送去一个,更大,更强,更‘慈悲’的‘圣’。”

他的目光,落向了自己系统空间里,那块静静躺着的,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黑色结晶体。

“圣”之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