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残阳将陈塘关的断垣染成血色,混天绫裹着金光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哪吒跪坐在破碎的冰晶里,怀中李靖的甲胄还残留着焦黑的雷纹。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烫,这种陌生的酸涩感比天劫更令他恐慌——原来魔丸也会流泪。

"别碰那伤口!"敖丙急切的清喝惊醒了恍惚的众人。

龙族太子指尖凝着冰霜,正将哪吒手腕处翻卷的血肉与混天绫剥离。

赤绫沾染了金红交织的血液,竟在暮色中幻化出并蒂莲纹。

李夫人踉跄着扑到丈夫身侧,染血的护心镜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颤抖的指尖尚未触及丈夫鼻息,忽见哪吒袖中窜出两道金线——原是少年无意识催动混天绫,将禹王碑文残卷与李靖佩剑缠在一处,淡金咒文自剑鞘蔓延至李靖眉心。

"乾坤混元?"太乙真人酒葫芦差点脱手,他分明记得这招移魂续命之术自己从未教过。

冰晶碎屑突然悬浮半空,在敖丙周身结成星斗阵法,与哪吒的金咒产生奇妙共鸣。

昏迷的李靖突然咳出淤血,胸前焦痕竟开始缓慢愈合。

当北斗第七星亮起时,哪吒突然踉跄着栽倒。

敖丙伸手欲扶,却见少年魔瞳深处赤色褪去,露出凡人孩童特有的琥珀色虹膜。"原来..."哪吒盯着掌心渐熄的金焰,任由母亲将他搂进染着槐花香气的怀抱,"天雷烧不化的东西,比魔丸硬气。"

深夜的总兵府弥漫着药香,李靖倚在软榻上凝视窗外。

院中老槐树下,两个少年身影正在月光里对峙——哪吒足尖勾着混天绫悬在半空,敖丙掌中冰锥却凝而不发。

突然金红光芒暴涨,混天绫裹着三昧真火直冲天际,却在触及敖丙发梢时化作漫天流萤。

"收放自如?"檐角偷看的太乙呛了口酒。

他分明看见在哪吒灵台深处,魔丸本源被金色咒链层层缠绕,那些咒印竟与李靖镇魂剑上的铭文如出一辙。

七日后东海畔,敖丙望着在惊涛中踏绫而舞的哪吒,冰蓝瞳孔微微收缩。

少年每次俯冲都会在海面烙下金红莲印,本该相斥的魔气与灵气在他经脉里竟形成阴阳鱼纹。"看好了!"哪吒突然倒转身形,混天绫卷着浪涛凝成水龙,却在噬咬礁石的刹那冻结成冰雕——正是敖丙悄然补上的术法。

"臭长虫配合不错嘛!"哪吒大笑着摔进浅滩,腕间金铃与潮声共鸣。

他没注意到海底暗流中,几尾鳞片泛着紫光的怪鱼正用骨刺记录着这一切。

三百里外孤岛上,黑袍人抚摸着水晶球里映出的金红咒印,脚边骨笛正在啃食某位天将的残甲。

修行第三个月圆夜,哪吒在演武场布下了惊世骇俗的阵法。

他将李夫人的护心镜、敖丙的逆鳞、太乙的酒葫芦与自己腕间金铃按四象方位排列,混天绫搅动的灵气旋风竟在子时引来九天星辉。

太乙真人看着自己胡须上凝结的星屑,突然想起师尊说过"混元珠现世,必有破劫之人"。

但祥和很快被血腥打破。

次晨众人发现后山结界裂开蛛网状缝隙,镇守阵眼的青铜鼎内侧布满抓痕——那绝非寻常妖物所能留下的痕迹。

哪吒蹲身抹过鼎沿黑紫色黏液,业火突然不受控地腾起,将黏液烧成骷髅状灰烬。

"喂。"他用手肘捅了捅正在检查阵法的敖丙,摊开的掌心里有片染着金斑的龙鳞,"你族谱里有没有记载过...龙鳞会发臭的?"

海浪突然反常地退去十里,露出布满咒文的古老礁石群。

敖丙的冰戟在阳光下泛起寒芒,他看清那些本应被封印的咒文上,此刻爬满了正在蠕动的紫色菌丝。

礁石群中紫雾翻涌,八具缠着海藻的骷髅破浪而出。

哪吒踩着混天绫俯冲而下,腕间金铃震碎了两具骷髅的头骨。"这也配叫埋伏?"少年指尖燃起三昧真火,却在触及第三具骷髅时骤然变色——骸骨眼眶里钻出的紫色藤蔓竟在吞噬火焰。

敖丙的冰戟横扫过海面,霜花冻结的藤蔓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怪响。

龙族太子突然旋身掷出逆鳞,湛蓝寒光截断了扑向哪吒后心的骨刺。"别让黏液沾身!"他话音未落,哪吒已用混天绫裹住全身,金红烈焰将偷袭的藤蔓烧成灰烬。

观战的李靖握碎了栏杆。

他看见儿子在烈焰中咧嘴大笑,魔瞳却清明如镜。

那些曾让三十六洞天束手无策的噬灵妖藤,此刻竟被两个少年当成了试炼石。

"乾坤圈该换新玩法了!"哪吒突然扯下颈间金环掷向高空,混天绫搅动雷云形成漩涡。

敖丙默契地将冰戟插入漩涡中心,极寒与炽烈碰撞产生的气浪,将剩余骷髅碾成齑粉。

紫色黏液尚未落地,已被哪吒掌心的金焰焚尽。

三百里外孤岛上,黑袍人捏碎了掌中窥视的水晶。

碎片割破他苍白的手掌,滴落的黑血腐蚀得岩石滋滋作响。"阴阳相济..."他盯着掌心浮现的太极虚影,嗓音像生锈的锁链摩擦,"元始天尊倒是教出了好徒孙。"

夜幕降临时,哪吒盘坐在老槐树最高处。

他盯着掌心跳跃的金焰,总觉得今日焚烧妖藤时,火焰深处闪过陌生的墨色纹路。

混天绫忽然无风自动,缠着他跃向演武场——那里残留的星辉正与魔气形成微妙平衡。

少年鬼使神差地将双手按在青铜鼎上。

鼎身饕餮纹突然活过来似的开始游走,他恍惚看见自己诞生时的场景:本该纯净的灵珠魔丸交融瞬间,有道黑影将墨玉般的物质注入魔丸核心。

"谁?"哪吒猛然缩回手,鼎内残留的影像却挥之不去。

混天绫突然暴长十丈,将闻声赶来的敖丙拦在阵外。

少年魔瞳忽明忽暗,他清晰记得那团墨玉物质的气息,与今日妖藤散发的恶臭如出一辙。

海风送来槐花香气,李夫人提着灯笼站在月洞门前。

她看见儿子正用混天绫编着蹩脚的莲花,金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越响声,仿佛方才一瞬的魔气暴动只是错觉。

"娘。"哪吒突然抬头,琥珀色瞳孔映着灯火,"如果...我是说如果,魔丸里掺了别的东西..."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混天绫无意识地将石凳绞出裂痕。

三百里外海底深渊,黑袍人抚摸着新生的紫色珊瑚。

这些以天将尸骨为养料催生的异物,正将他手中的墨玉雕琢成莲花形状。"李代桃僵终究落了下乘。"他对着虚空轻笑,"让猎物自己孕育毁灭的种子,才是真正的艺术。"

潮声吞没了未尽的话语,唯余半片染着金斑的龙鳞在暗流中沉浮。

那鳞片边缘的墨色纹路,正与哪吒记忆中魔丸深处的黑影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