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透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细密的银网。
哪吒攥着半块墨玉碎片的手掌被混天绫缠出暗红血痕,敖丙的龙纹剑正抵在碎片表面发出蜂鸣。
"这上面有龙宫禁术的气息。"敖丙指尖拂过碎片边缘的金斑龙鳞纹,"八百年前我父王销毁的《逆鳞录》中记载过,将天外陨铁与龙族精血煅烧百日......"
话音未落,墨玉碎片突然化作黑雾直扑李夫人面门。
哪吒瞳孔迸出紫焰,混天绫如赤色狂龙卷住黑雾,却在触碰瞬间发出烙铁入水的嗤响。
李靖的青铜剑鞘突然横空劈下,将裹着黑雾的混天绫钉入石桌,桌面上当年太乙真人刻下的辟邪阵纹骤然大亮。
"三日前巡海夜叉上报,陈塘关外三十里海域出现蚀骨瘴气。"李靖剑指在阵眼处注入灵力,看着黑雾在金光中扭曲出人脸轮廓,"这些时日你总往东海跑,可是发现了什么?"
哪吒猛地扯回混天绫,绫面上焦黑的破洞让他喉咙发紧。
那些深埋在魔丸本源里的记忆碎片突然翻涌——黑袍人指尖流淌的墨玉熔浆、海底深渊里蠕动的紫色珊瑚、还有穿透三界屏障时听到的诡异铃音。
"魔丸里掺了天外魔种。"少年掌心燃起青紫交错的火焰,映得额间魔纹如活物蠕动,"有人在混沌鼎里动了手脚,把本该纯净的先天之炁换成了......"
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响,敖丙腰间的避水珠炸开细密裂纹。
太乙真人的酒葫芦破空而来,葫芦口喷出的琼浆玉液在空中凝成水镜,镜中显现的南天门云雾里竟缠绕着缕缕黑气。
"天庭的清气被污染了!"醉醺醺的仙人难得肃了神色,酒葫芦在掌心转出八卦阵图,"老道方才卜算,太白金星那老儿三个月前就闭门谢客——有人在刻意阻断三界通联。"
李夫人突然握住哪吒颤抖的手腕,她掌心的温度让混天绫上焦痕开始缓慢愈合:"当年你师父在混沌鼎前守了七七四十九日,却在最后关头醉倒......"话到此处戛然而止,美妇人眼底闪过刀锋般的锐利,"娘陪你们去东海龙宫查个究竟。"
海底深渊的暗流裹挟着血腥气,黑袍人手中的墨玉莲花已经绽放七瓣。
当他看到水镜中哪吒一行人御风而起的身影时,指尖弹出一滴紫黑色血珠。
血珠落入珊瑚丛的瞬间,那些以天兵尸骸为养料培育的妖植突然开出人脸状的花苞。
"就让我们的魔种太子见见老朋友吧。"黑袍人轻笑着捏碎传音玉符,深渊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黄金竖瞳。
哪吒在云头上突然踉跄,魔纹不受控制地漫过脖颈。
敖丙的龙角感应到危险猛然伸长,在千钧一发之际架住了从云层里刺出的骨刺——那分明是混天绫烧焦的纤维再生而成的武器!
"小心幻境!"太乙真人甩出拂尘捆住想要追击的哪吒,酒葫芦喷出的三昧真火却烧不穿越来越浓的黑雾。
雾气中传来金戈铁马之声,当年封神大战时阵亡的英灵竟化作实体杀来,为首天将额间的火焰纹与哪吒如出一辙。
李靖的镇妖塔撞散三具骷髅兵,青铜剑劈开浓雾的刹那,众人看见南天门的轮廓在百里之外若隐若现。
敖丙的龙鳞剑突然发出悲鸣,剑身映出海底深渊里苏醒的九头相柳——那本该被女娲封印在归墟的凶兽,此刻每个头颅都绽放着墨玉莲花。
"分头走!"哪吒将混天绫甩成火圈逼退追兵,魔瞳深处紫焰暴涨,"我带这怪物绕去弱水河,你们......"
"你当小爷的冰魄镜是摆设?"敖丙咬破舌尖喷出龙血,寒冰瞬间冻结方圆十里的黑雾。
少年龙太子拽过哪吒手腕,两人掌心相触处爆发的灵力震碎了幻象,露出藏在云层中的血色阵眼——正是用魔莲根茎编织的困仙网!
混天绫与龙鳞剑同时刺入阵眼时,九天之上传来玉磬清音。
太白金星的白玉拂尘撕开天幕,老神仙袖中飞出的丹书铁券正贴在困仙网的命门处。
哪吒却在这救兵到来的时刻浑身剧震,他看见铁券上镇压的魔纹图案,竟与记忆中黑袍人炼制的墨玉莲花分毫不差。
"快收手!"敖丙的惊呼淹没在灵力爆炸的轰鸣中。
当烟尘散尽,众人看见哪吒徒手捏碎了丹书铁券,魔纹已经爬满他半张脸庞。
少年从齿缝间挤出的话语让太白金星拂尘落地:"这东西......和当年注入魔丸的......是同一股力量......"
海底深渊里的黑袍人突然闷哼出声,掌心墨玉莲花绽开第八片花瓣。
他望着水镜中开始怀疑天庭的众人,笑得浑身颤抖:"对对对,就这样亲手撕开所谓正道的伪善面目......"暗流卷起他遗落的半片龙鳞,那上面属于东海龙族的纹路正逐渐被墨色侵蚀。
哪吒指节爆出青紫交错的雷纹,混天绫裹挟着三昧真火将扑来的妖植烧成灰烬。
敖丙的龙鳞剑在海底划出冰蓝轨迹,冻结的珊瑚丛里不断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两人背靠背悬浮在血色海水中,四周漂浮的天兵残甲正被墨玉珊瑚重新拼凑成傀儡。
"东南巽位!"太乙真人的传音符突然炸开,哪吒反手掷出乾坤圈。
金环撞碎三具傀儡的刹那,敖丙剑尖凝聚的冰锥已经刺穿藏在珊瑚王座后的阵眼。
海水突然剧烈翻涌,那些啃食过魔莲根茎的鮫人竟开始互相吞噬,膨胀成布满骨刺的肉瘤怪物。
哪吒额间魔纹骤然收缩,刺痛感让他险些握不住火尖枪。
记忆里黑袍人炼制墨玉莲花的情景与眼前景象重叠——那些蠕动的肉瘤表面,分明浮现出与丹书铁券相同的诅咒符文。
"用龙吟诀!"敖丙突然拽过哪吒左手按在自己心口,冰蓝龙纹顺着交握的手掌爬上少年腕骨。
当蕴含着东海灵脉之力的清啸穿透水域时,肉瘤怪物们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墨色血液把方圆百里的海水染成毒浆。
李靖的镇妖塔从天而降,塔底喷涌的罡风将毒雾吹向九霄。
哪吒趁机甩出混天绫缠住最后一只鮫人首领,却在扯回时被它咽喉里射出的骨针刺中手背。
敖丙的龙角突然迸发月华般的光晕,被照亮的骨针表面竟刻着微缩版的天庭云纹。
"这东西来自三十三重天的淬星池!"太白金星的惊呼从云端传来,老神仙的白玉拂尘却迟迟破不开笼罩海域的屏障。
哪吒感觉魔纹正顺着骨针伤口疯狂蔓延,耳畔突然响起混沌鼎炸裂时的轰鸣——他看到记忆深处的黑袍人抬手摘下兜帽,露出的半边面容竟与太白金星有七分相似!
海天交接处突然裂开猩红缝隙,九头相柳的嘶吼震得敖丙龙鳞翻卷。
当第八颗头颅喷出腐蚀龙族的毒焰时,哪吒体内蛰伏的魔丸之力突然反卷,紫黑色灵压竟将毒焰凝成琉璃状的固体。
少年踩着冻结的火焰腾空而起,火尖枪刺入相柳心脏的瞬间,万千冤魂的哀嚎化作实质化的音波。
"就是现在!"太乙真人醉眼蒙眬地抛出酒葫芦,琼浆在空中绘出先天八卦图。
李夫人挽弓射出的破魔箭精准命中阵眼,整个东海仿佛被无形巨手颠倒过来。
哪吒在空间扭曲的眩晕中抓住敖丙的龙角,却看见太白金星的白玉拂尘突然调转方向,将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缝重新撕开。
失重感席卷全身的刹那,哪吒闻到了混着檀香的陈旧血味。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他正站在布满裂痕的青铜地面上,敖丙的龙鳞剑插在七步之外,剑身映出头顶缓缓转动的二十八星宿——但那本该璀璨的星辰,此刻全都蒙着层蠕动的黑膜。
"这不是真正的天庭。"敖丙指尖凝聚的冰晶突然炸成粉末,龙族对水气的感应在此处完全失灵。
少年弯腰想拾取剑柄,却发现地面裂缝里渗出粘稠的暗金色液体,那些液体遇到龙鳞竟开始疯狂增殖,转眼间就包裹住了半个剑身。
哪吒的混天绫突然自主飞向西北角,绫缎在触及虚空时迸溅出耀眼的火星。
当少年挥拳砸向那片异常空间时,拳头竟穿透了幻象,露出后方布满抓痕的玉柱——那些深达寸许的指痕里,残留着与魔丸同源的暴虐气息。
"小心!"敖丙突然扑倒哪吒,两人原先站立处的地面窜出骨白色藤蔓。
这些藤蔓表面布满会开合的眼球,瞳孔里倒映着封神战场上惨烈的厮杀场景。
哪吒的魔瞳突然刺痛难忍,他看见每根藤蔓深处都蜷缩着身披金甲的天将魂魄,他们的灵台都被植入墨玉莲花的花种。
混天绫化作火龙焚烧藤蔓时,凄厉的尖啸声在空间内形成实体化的音刃。
敖丙的龙角被削去半片鳞甲,淡金色的血液滴落地面竟唤醒更多怪物。
当第九波袭击被三昧真火烧退时,哪吒突然发现那些怪物再生的速度,恰好与头顶星宿移动的轨迹完全同步。
"兑位伤门!"少年拽着敖丙滚向震位,原先站立处的地面突然塌陷成深渊。
深渊底部漂浮着半块破碎的青铜镜,镜面残片上映出的黑袍人身影,正将某种闪烁着星辉的液体倒入混沌鼎。
敖丙的龙纹剑突然发出共鸣般的震颤,剑柄镶嵌的避水珠自主脱落,悬浮在两人面前投射出东海龙宫的立体虚影。
当虚影中的定海神针与现实中破碎的青铜镜重叠时,整个空间突然开始高频震荡,那些伪装成星宿的黑膜纷纷脱落,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魔莲根须。
哪吒的魔纹突然爬满右臂,不受控制的灵力将混天绫染成深紫色。
当少年准备强行撕开空间壁垒时,敖丙的龙血突然滴在他手背的骨针伤口上。
两种相斥的力量碰撞产生的裂隙中,隐约传来李靖呼喊的余音和太白金星焦急的辩解。
"抓住那道光!"太乙真人的酒葫芦从裂隙里挤出半截,喷出的琼浆恰好淋在魔莲根须最密集处。
哪吒在腐蚀声中听到记忆里的铃音突然变调,化作黑袍人癫狂的大笑:"好好享受我为你们准备的......"
空间在此刻彻底扭曲成旋涡,将未完的尾音与肆虐的能量乱流绞作一团。
当哪吒抓住敖丙手腕跃入灵力旋涡的瞬间,他看见深渊里的青铜镜突然拼合完整,镜中映出的自己额间魔纹,竟与黑袍人手中的墨玉莲花缓缓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