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集团内部,这座往日运转精密的巨型机器,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瘫痪和混乱。总裁办公室的电话被打爆,秘书们面如死灰,捧着不断发出刺耳鸣叫的手机,手足无措。技术部的服务器机房警报灯疯狂闪烁,汹涌的流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防火墙,网页陷入崩溃,交易端口瘫痪。走廊里,平日里衣冠楚楚的高管们此刻像无头苍蝇般乱窜,脸上写满了末日来临的惊惶。抱着纸箱、神色慌乱的中层开始零星出现,脚步匆匆奔向电梯,连招呼都懒得打。
恐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弥漫整个空间。
我推着清洁车,缓缓穿过这片末日景象。混乱的漩涡中心,反而奇异地平静。尖叫声、咒骂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我的感官异常清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秦雪财务总监办公室紧闭的门缝里,传来激烈的、压低嗓音的争吵;陈锐那张脸彻底失了血色,像抹了层白垩,他正满头大汗地对着手机压低声音狂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另一只手神经质地揪着自己的领带;技术部主管苏明哲,那个总是顶着鸟窝头、眼神涣散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一头暴怒的困兽,一拳砸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迹,他对着身边几个同样脸色惨白的技术员咆哮:“防火墙呢?!扩容!给我立刻扩容!顶住!!”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味道,像铁锈混着冰冷的尘埃。我面无表情地推着车,绕过地上散落的文件和一个被打翻的盆栽,泥土和绿色的碎片溅脏了光亮的地砖。没有人看我一眼。在这个崩塌的时刻,一个清洁工的微不足道的存在,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边缘。
我的手指,在推车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无声无息。时间到了。
深夜。整个城市陷入沉睡,只有盛世的摩天大楼如同受伤的巨兽,许多窗口依旧亮着苍白的光,映照着里面混乱狼藉的景象。风暴中心的漩涡,暂时平息了狂暴的表象,只剩下死寂的余烬和处处可见的狼藉。尘埃在应急灯惨白的光柱里飘浮。
大楼的安保力量被抽调去应付可能的混乱和媒体围堵,监控室只剩下一个困倦的年轻保安,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对着布满雪花的备用监视器发呆。技术部的服务器机房,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其他一切细微声响。我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制服,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推着清洁车,刷卡进入了技术部外围走廊——这张低权限的员工卡,权限范围有限,是我在无数次擦拭门禁时,凭着某种直觉和刻意的观察,意外从一个离职程序员遗弃的旧物中找到并“借用”的。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持续的嗡鸣,如同巨兽垂死的喘息。空气燥热,弥漫着电子元件特有的焦糊味。我避开主通道,熟练地拐进一条狭窄的、堆放着冗余备品和废弃线缆的维护通道。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用于存放网络设备和备用线路的接入机房,位置偏僻,平日鲜有人至,监控探头也因线路改造而处于半废弃状态——这是我观察了很久才确定的“盲区”。
反锁好锈迹斑斑的铁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交换机指示灯幽幽的绿光和风扇的嗡鸣。我从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最底层,掏出了那个冰冷的、比名片盒稍大的加密固态硬盘,还有一台同样改装过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外壳被刻意磨损得如同废品的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