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是夜班护士长。惨白的灯光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表情像是石膏铸成的,只有一双眼睛,黑得过分,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板。
“规则明确禁止靠近204病房。”她的声音平直,没有一丝起伏,像机器朗读,“你需要接受一次认知矫正。”
认知矫正?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极致的恐惧还攥着我的声带。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黑色太浓太深,几乎看不到底,让我想起刚才在204窥见的那片涌动黑暗。
两个更高大的男护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的阴影里,像两座沉默的铁塔,目光同样空洞地看着我。
“跟我来。”护士长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转身就走。铁塔般的护工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封住了我所有的退路。
大脑一片空白,残留着被那只巨大眼睛凝视的冻彻骨髓的寒意,还有妹妹凄厉惨叫的余音。我像个被抽掉线的木偶,浑浑噩噩地被裹挟着,离开204门口,走向走廊另一端。
不是去警卫室的方向。
他们把我带进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治疗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甜腥味,混合着消毒水,令人作呕。正中央是一张牙科诊所常见的治疗椅,但皮革破损,露出里面暗黄色的海绵,头枕上方悬挂着一个布满电线和电极的怪异金属头罩。
“坐下。”护士长的指令简短冰冷。
“不……等等……”残存的理智终于挣扎着发出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刚才……204里面……我妹妹……她三年前就……”
“那是病灶产生的幻觉,干扰你的认知。”护士长打断我,拿起一支装有少量透明液体的注射器,排掉空气,针尖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它’擅长利用你记忆里的弱点。注射镇静剂后,进行电脉冲调节,能有效清除这些杂讯干扰。”
“病灶?杂讯?不!我听见了!我看见了!”我激动起来,试图后退,却被身后的护工死死按住肩膀,巨大的力量捏得我骨头生疼,“那不是幻觉!她的声音我绝不会认错!她说他们切开她的头!”
护士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是冰面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但转瞬即逝。她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我:“你看见了什么?”
“黑暗……会动的黑暗……还有……一只眼睛……”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按住我肩膀的手骤然收紧,掐得我闷哼一声。
护士长沉默了几秒,那双眼睛里的黑色仿佛更加浓郁了。她缓缓地、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那证明干扰比预想的更严重。你必须立刻接受矫正。”
冰冷的酒精棉擦过我的手臂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不!我不需要!”我猛地挣扎起来,恐惧化作了最原始的求生欲,“放开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针头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我的血管。冰凉的液体涌入体内,力量迅速从四肢抽离,视线开始模糊、旋转。天花板上的灯变成一团晕开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