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他一直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那甜腻霉味的空气,伸手拿过了桌上那张崭新的工牌。塑料外壳冰凉滑腻。我故作自然地翻看,手指却在接触到照片的瞬间微微一颤——照片上的我,笑容灿烂,眼神清澈,但那背景……根本不是入职时拍照用的纯色幕布,而是一片模糊的、泛着老旧黄色的墙壁,像极了这里走廊的色调。
而且,我根本不记得我拍过穿着这件深蓝色衬衫的照片!我早上穿的明明是浅灰色!
“工牌很好看。”主管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那种一成不变的赞赏语调,“很衬你。”
我头皮发麻,几乎要跳起来。他看穿了我的审视?还是这只是例行的客套?
“谢谢……”我哑声回应,飞快地将工牌挂到脖子上。那冰冷的塑料片贴着我的胸口皮肤,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烙铁。
挂上工牌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周围几个工位上的人,他们的肩膀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下。那令人窒息的、同步的沙沙声,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和音量。
主管终于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某个确认程序,转身迈着那种精准的步伐离开了。
我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们能感知到我的怀疑?挂上工牌是一种……服从的表示?
口袋里的纸条像一块燃烧的炭。
别相信你的新工牌。
你根本没入职这家公司。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再次攫住我。如果我没入职,那我现在算什么?这个工牌又算什么?一个陷阱?一个标记?
还有,写这张纸条的人是谁?他(或她)现在在哪里?是曾经像我一样误入这里的人吗?他成功逃脱了吗?还是……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深处,那个主管所指的茶水间方向。别吃他们给的任何东西。咖啡……或者其他什么。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窗户,看不到外界的光线变化,只有头顶那永远昏黄不变的灯光。周围的键盘敲击声永无止境,像是一片声音的沼泽,吞噬着一切其他声响和思绪。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十分钟?一小时?我的屁股坐得发麻,却不敢有丝毫异动。我只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打开那台漆黑的电脑屏幕——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在脸上,桌面上只有一个图标:一个不断旋转的、公司Logo式样的灰色齿轮。点不开,没有任何反应。
我就这样对着那个旋转的齿轮发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挂在我胸前的工牌沉甸甸的,时刻提醒着我所处的诡异境地,也提醒着我口袋里那张救命的纸条。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电梯!来的那部电梯!
我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球,瞥向电梯门的方向。那两部电梯的门紧闭着,没有任何数字显示,面板一片死寂。它们还会再打开吗?我能按下按钮呼叫吗?按下按钮会不会再次触发什么可怕的事情?
就在我心神不宁地盘算时,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咔嗒”声从侧面传来。
我浑身一僵,用眼角的余光看去。
是坐在我斜前方隔间的一个女同事。她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她的右手下方,一小团白色的纸球,正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被她的手指关节推过隔板边缘,朝着我的方向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