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开始发凉,心跳加速。我拿着那面冰冷的镜子,迟疑地看向林薇。
她正低头刷着手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异样,只是不耐烦地催促:“又怎么了?磨磨蹭蹭的,赶紧弄完扔掉啊!一堆垃圾留着过年吗?真是的!”
她话语里的嫌弃和不屑,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那点可怜的、试图寻求支持和安慰的勇气。我不能在她面前显得懦弱、迷信、胆小。那点可怜的男人自尊心,以及一种“必须证明自己选择没错”的倔强,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我硬着头皮,像是要证明什么,更像是要彻底斩断自己那点不安的退路,抡起放在墙角的铁锤,咬着牙,走到那堆垃圾前,对着那四面并排躺着的八卦镜,狠狠地砸了下去!
“咣!咣!咣!咣!”
寂静的房间里,锤子砸击金属的爆裂声格外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铜镜碎裂,碎片四溅,有的甚至崩到了我的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那声音,不像是在砸镜子,倒像是在砸碎什么有生命的东西,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和破坏欲。
“搞定!”我扔下锤子,喘着粗气,故意用轻松甚至略带得意的语气大声说,试图驱散四周那种无形的、越来越浓重的沉闷和压迫感。
林薇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看那一堆彻底变成碎片的镜子,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这还差不多。干净利落点,看着就清爽了。快点弄,弄完这地板早点铺新的。”
那天晚上,我累得几乎虚脱,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倒在行军床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噩梦缠身的睡眠。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极其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声吵醒。声音就来自我旁边的林薇——她因为出租屋隔壁装修太吵,勉强同意过来和我挤这张狭窄的行军床,但坚决不许我开灯,说亮光睡不着。
黑暗中,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她,触手所及,却是一片惊人的滚烫!像摸到了一块刚出窑的火炭!
“薇薇?薇薇你怎么了?”我瞬间吓醒了,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去找手机。
手机屏幕冰冷的光亮起,像一把利刃划破黑暗,照亮了咫尺之间林薇的脸。
只看一眼,我的血液几乎要冻结!
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惨白,白得像纸,嘴唇却完全干裂,起了一层白色的皮屑,额头、鬓角、脖颈全是湿漉漉的冷汗,黏连着头发。她的身体蜷缩着,不停地打着摆子,牙齿咯咯作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碰撞声。她不是在呻吟,而是在极度的寒冷和恐惧中,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冷……好冷……冷啊……”
我慌了,手忙脚乱地要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全裹在她身上,想把所有的衣服都压上去。我的手碰到她冰冷的、被冷汗浸湿的睡衣,她却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剧烈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拼命地往墙角缩去,力量大得惊人。同时,她一只手死死攥住胸口衣襟,另一只手颤抖地、笔直地指向卧室空无一物的墙角,眼睛在这一刻骤然睁开!
那双漂亮的、总是带着点娇嗔和挑剔的眼睛,此刻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空洞地、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尖利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喊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撕裂了死寂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