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晚上,独自睡在这片废墟般的寂静里,一切似乎还算正常。只是安静得有些过分,楼上楼下仿佛没有任何住户,死寂一片。偶尔,深夜时分,能听到楼板发出莫名其妙的“嘎吱”声,很轻微,像是有人穿着软底拖鞋在小心翼翼地走动。我把它归咎于老房子的木质结构在夜间热胀冷缩,或者是因为拆除工程震动导致的松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了白天上班,下班回来自己动手搞装修的苦力生活。林薇偶尔会过来“视察”,但每次都戴着严实的口罩,待不了多久就会嚷嚷着头晕、气味难闻、浑身不舒服,然后匆匆离开。她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兴奋地指手画脚,更多的是站在相对干净的门口,催促我进度。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我开始亲手处理客厅那些残留的老旧地板时。原来的房主铺的是质量很好的实木地板,虽然年代久远,但木质坚硬,撬起来异常费劲。我挥汗如雨,想着每省下一分工钱就是为我们未来的家多添一块砖,觉得每一分力气都使得有价值。
当撬到客厅东南角时,一撬棍下去,感觉有些异样。不是实木地板该有的那种沉闷阻力,反而带起了一些松动的、细碎的声响。我心里一动,停下动作,俯身用手扒开积累的灰尘和腐烂的木屑。
一块圆形的、冰凉坚硬的物体露了出来。
我把它抠出来,吹掉上面的灰。是一面八卦镜。看上去是黄铜材质,边缘已经有些发黑氧化,背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弯弯曲曲的符文,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但依旧幽幽地反射出我此刻灰尘满面、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的脸孔。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听老人念叨过,这东西是镇宅辟邪的,通常不会轻易动用,一旦用了……
“薇薇,你过来看一下这个……”我下意识地抬高声音喊了一句,心里有点发毛。
林薇正戴着口罩和一次性浴帽,站在阳台门口玩手机,闻声极其不耐烦地走过来,瞥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晦气的物件,立刻嫌恶地皱紧了眉,尖声道:“什么破玩意儿?脏死了!一看就是封建迷信搞出来的垃圾!扔了扔了!赶紧扔掉!看着就恶心!”她用手在鼻子前面用力扇着风,仿佛那面铜镜正散发着什么难以忍受的恶臭。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我心头那点骤然升起的、本能的忌惮。是啊,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我讪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差点在她面前露了怯。
“估计是上任房主心理作用,求个心安的吧。”我给自己找了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手下用力,将那面镜子彻底撬松,随手扔进了旁边装满碎砖块和烂木头的建筑垃圾堆里。那镜子躺在废墟里,镜面朝上,蒙尘的镜面依旧反射着窗外灰白的光,像一个沉默的、被抛弃的眼睛。
接着,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恐怖程序悄然启动,又像是命运的恶意捉弄。在我清理客厅地板的过程中,我依次又在正南、正西、正北三个角落,准确无误地撬出了另外三面一模一样、同样蒙尘氧化、背后刻着符文的八卦镜!
四角俱全!
当我从正北角的地下拿起最后那面镜子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倏然从尾椎骨窜起,沿着我的脊椎急速爬升,瞬间炸麻了我的头皮!这绝对不是巧合!这房子……这房子真的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