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你的邻居敲门问「可以借点时间吗?」

我搬进新公寓的第一天,管理员递给我一本厚达百页的住户手册。 “每晚必须检查三次门窗是否锁好,但绝对不要使用猫眼。” “如果听到楼道有婴儿哭声,立即播放爵士乐直到声音消失。” “邻居借东西一律拒绝,尤其是借‘时间’、‘记忆’或‘影子’。” 我随手将手册扔进抽屉,直到三个月后的今天—— 凌晨三点,敲门声响起:“能借我十分钟时间吗?就十分钟。” 透过猫眼,我看到邻居手持锈迹斑斑的奇特时钟,嘴角咧到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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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静安居”的那天,雨水正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管理员老张,一个总穿着浆洗得发白制服、眼皮耷拉着的男人,在递给我那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时,同时塞过来一本硬皮册子。

册子厚得惊人,像块沉甸甸的砖头,暗红色的封皮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深深的、仿佛被什么利器划出的刻痕。

“住户手册。”老张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像在背诵一段与他无关的悼词,“务必读完,务必遵守。为了你好。”

我道了谢,手指拂过封皮那粗糙的刻痕,心里不以为然。哪个小区没点装神弄鬼的规定?无非是禁止喧哗、垃圾分类、停车规范那一套。这手册厚得离谱,大概是把所有可能的诉讼风险都啰嗦了一遍吧。

雨水顺着发梢滑进脖颈,冰凉。搬运工还在吭哧吭哧地把我的箱子往楼上搬,这栋老楼没有电梯。我急着想看看新窝的模样,随手将那本厚册子塞进了摞在最上面的一个纸箱里。

接下来的日子被 unpacking、适应新工作、认识周边环境填满。静安居是那种城市里最常见的筒子楼,走廊长得望不到头,两侧门扉紧闭,白天也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脚步声的空洞回响。邻居们似乎都秉承着某种绝对的互不干涉原则,偶尔在楼道擦肩,也是迅速低头避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惹上麻烦。

偶尔,在深夜,我会听到一些怪声。像是从极远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尖细又飘忽;有时则是某种沉重的、湿漉漉的拖拽声,在楼下的天花板——也就是我的地板下面——缓慢移动。但这些声音太模糊,太容易被归咎于水管老化、风声或者是隔壁电视机的背景音。都市传说哪个老小区没有?我嗤笑一声,戴上降噪耳机,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那本暗红色的住户手册,早就被我遗忘在床头柜抽屉的最深处,和一堆过期发票、零散电池作伴。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寂静的公寓时已是凌晨。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过来,我草草洗漱,几乎头刚沾枕头就陷入了不安的睡眠。

嘀嗒。

嘀嗒。

什么声音?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不是雨声,也不是钟表声。更像是指甲……轻轻刮擦玻璃的声响?又或者是……某种极细微的、金属机簧在极度缓慢地转动?

睡意粘稠,我挣扎着,不想醒来。

嘀嗒。

声音似乎更清晰了点。仿佛就在……门外?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