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叩。叩叩。

敲门声。

沉闷,缓慢,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规律性,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的门板上,也敲在我骤然缩紧的心脏上。

凌晨三点。谁会在这种时候敲门?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彻底清醒过来。黑暗中,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楼里死寂一片,衬得那敲门声愈发突兀、瘆人。

叩。叩叩。

它还在继续,不紧不慢,执拗地响着。

是喝醉的邻居走错了门?还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或许……是管理员?老张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挪向门口。肾上腺素开始分泌,驱散了部分睡意,但一种莫名的不安却攥紧了我。

经过床头柜时,我的脚趾不小心撞开了那个一直没关严的抽屉。里面那本暗红色的住户手册滑出来一角,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惨淡月光下,那封皮上的刻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莫名其妙地,我忽然想起了它。以及三个月前,老张递给我时那句干巴巴的嘱咐。

“务必读完,务必遵守。”

荒谬。我甩甩头,把这无稽的联想抛开。肯定是我想多了。

我屏住呼吸,凑近了门板。

叩叩声恰好在此时停了。

一片死寂。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蜗里流动的嗡嗡声。

结束了?走了吗?

就在我稍微松懈下来的瞬间——

“能借我十分钟时间吗?就十分钟。”

一个声音紧贴着门缝钻了进来。

那声音……极其怪异。嘶哑,干涩,像是生锈的齿轮在互相摩擦,又掺杂着一种过于刻意的、扭曲的柔和,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非人的粘腻感。

我的后背瞬间炸起一层白毛汗。所有都市传说里关于深夜敲门的鬼故事全涌进了脑子。

借十分钟时间?这是什么新型诈骗套路?还是恶作剧?

但那声音里的某种东西,让我从骨头缝里感到寒意。

绝对不要使用猫眼。

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从记忆深处冰冷地浮起。是那本手册!我猛地扭头,看向床头柜抽屉里那抹暗红。

为什么不能看猫眼?

门外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犹豫和恐惧。

“就十分钟……很快的……很快……”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催促,“我的钟……有点慢了……需要一点点时间……”

钟?什么钟?

强烈的不安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好奇心攫住了我。为什么不能看?看了会怎样?我偏要看!

我违背了那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的警告,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机械地、僵硬地,把眼睛凑近了门上那个冰冷的凸透镜。

视野骤然扭曲,然后聚焦。

楼道里昏暗的应急灯光线渗进来,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我的邻居。那个住在斜对面、我几乎从未碰过面的男人。我记得他总是低着头,匆匆进出。

但现在,他正直挺挺地站在我的门外,脸几乎完全贴在猫眼另一侧的门板上,仿佛早就知道我会看过来。

他的嘴角……

他的嘴角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生理结构的方式,向两边耳根的方向裂开,形成一个巨大、僵硬、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只有无尽的诡异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