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一个锈迹斑斑的古老时钟,样式我从没见过。黄铜外壳上布满了暗绿色的锈蚀和可疑的深色污渍,玻璃表蒙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表盘上的数字不是常见的阿拉伯或罗马数字,而是一些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符号。时钟的指针……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指针,更像是两段扭曲的、粗细不一的金属丝,此刻,它们几乎停滞不动。
在那诡异的、裂到耳根的笑容衬托下,那只破旧的时钟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性。
他似乎能透过猫眼,精准地捕捉到我的视线。
那咧开的嘴角弧度更大了,几乎占据了半张脸。
他举起那只锈迹斑斑的时钟,将它更近地凑向猫眼,仿佛在向我展示一件珍贵的宝物,又像是屠夫在展示他的刀。
嘶哑扭曲的声音,再次清晰地穿透门板,钻进我的耳朵,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狂热:
“你看……它真的……只差一点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冻结粘稠的琥珀里。我的血液,我的呼吸,我的思维,全都僵在那只布满锈迹和污秽的时钟,以及那张裂至耳根的巨大笑容上。
恐惧不再是情绪,它变成了有实体的冰冷物质,灌满我的胸腔,挤压着我的心脏,让它疯狂擂动却无法输送足够的氧气。我的手指死死抠住门板,指甲陷进油漆里,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却无法将我从那噩梦般的画面里拽出。
邻居——如果那还能称之为邻居的话——的眼睛透过猫眼的畸变透镜,巨大、凸出、充满一种非人的期待,死死地盯着我。他似乎无比确信,在我看到他和他的“钟”之后,下一步就必然是顺从地打开门,心甘情愿地“借”出他所求的东西。
“很快的……不疼……”那嘶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哄骗般的语调,“十分钟……给你看看我的收藏……很好的……”
收藏?什么收藏?
我猛地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窒息感攫住了我。
跑?对,跑!离开这扇门!
但我的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根本不听使唤。眼睛却像被钉死了一样,无法从猫眼上移开。那扭曲的透镜后,邻居的身影似乎开始微微晃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边缘处散发出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污秽光晕。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一段被遗忘的文字,冰冷而清晰地自我记忆深处浮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脑子:
「规则第三条:邻居借东西一律拒绝,尤其是借‘时间’、‘记忆’或‘影子’。无论对方表现出任何威胁性或友善性,绝对、绝对不要答应。如若答应,后果自负。」
住户手册!
那本被我扔进抽屉里积灰的厚册子!
更多的规则碎片随之涌现,伴随着老张毫无感情的叮嘱:
「规则第一条:每晚必须检查三次门窗是否锁好,但绝对不要使用猫眼。」
我看了!我用了猫眼!
「规则第五条:如果听到楼道有婴儿哭声,立即播放爵士乐直到声音消失。」
那些夜晚断断续续的啼哭……
「规则第七条:如果邻居手持任何计时工具敲门,忽视所有言语,立即前往卫生间,打开所有水龙头,面朝镜子站立,直至敲门声停止。注意:切勿在过程中看向镜中的自己超过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