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扭回头,不再看那正在突破镜面的恐怖影像,而是朝着门板的裂缝,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尖叫,试图压过一切噪音:
“等等!你的钟!你的钟对不对?!”
门外的撞击声和嘶吼,极其突兀地停顿了一瞬。
就连镜中那只即将突破而出的手,也似乎凝滞了零点一秒。
有效果?这荒谬的喊话竟然有效果?!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厉变形,语无伦次地继续嘶喊:“时间!你要时间!外面!外面有!楼下!楼下的人有时间!新鲜的时间!去找他们!他们的时间更多!”
祸水东引。把这恐怖的东西引走,引到别处去!无论哪里,只要不是我这里!
我说完最后一个字,猛地喘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动,几乎要爆裂开。冰冷的积水让我浑身剧烈颤抖。
门外一片死寂。
那疯狂的撞击、捶打、嘶吼,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以及我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卫生间顶灯因为接触水汽而发出的微弱滋滋电流声。
成功了?他……走了?
这念头刚升起,门外,那个嘶哑扭曲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但不再是之前的疯狂和暴怒,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语调。缓慢,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楼下……?”
他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长长的。
然后,是低低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像是骨头在摩擦。
“你说得对……”
“楼下……有时间……”
“很多……‘新鲜’的时间……”
声音逐渐远去,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像是生锈齿轮被强行拖动的摩擦声,沿着楼道,越来越远,似乎是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
他走了。
他真的走了。
因为我那番卑劣的、祸水东引的谎言。
强烈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我。我双腿一软,沿着湿滑的门板滑坐在地面积存的冷水中,剧烈地喘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水渍。
走了……走了……
我得救了……
但下一秒,这短暂的庆幸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干瘪。
镜面。
那只惨白的、指甲乌黑的手,并没有因为门外怪物的离开而缩回。它已经突破了镜面的大半,小臂都伸了出来,五指扭曲张开,在空中缓慢地抓挠着,离我的后脑勺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冰冷的、非物质的触感已经拂过我的发梢。
违反规则的代价……还在!
而且,因为我刚才那番为了自保的喊叫……我是不是……答应了“借”出什么东西?我说了“外面有”、“楼下有”……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答应”和“指引”?
巨大的恐惧再次攫紧了我。
不!不!
我连滚带爬地向后缩,试图远离那只镜中伸出的鬼手,脊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无路可退。
水龙头里的水不知何时变了颜色,从无色透明变成了淡淡的、诡异的铁锈红,流淌在地面积水里,像稀释的血液。
咯咯……咯咯咯……
诡异的、骨头摩擦般的笑声,并非来自门外,而是来自……我的正前方。
来自那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