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上,那个有着裂至耳根笑容、眼中闪烁红光的“我”,正完全地从荡漾的“水膜”中探出大半个身子,它歪着头,用那对猩红的光点“注视”着我,充满了玩味和……饥饿。
它的嘴巴一开一合,发出的却是门外邻居那嘶哑扭曲的嗓音,带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嘲弄:
“你答应……借了……”
“借出了……‘指引’……”
“美味的……‘指引’……”
它彻底挣脱了镜面的束缚,如同一道苍白的阴影,带着无尽的寒意,向我扑来——
哗啦啦——!
冰冷刺骨、带着铁锈腥红的水流持续冲击着洗手池和浴缸底部,发出空洞而喧闹的回响,几乎淹没了一切其他声音。然而,那镜中扑出的苍白阴影所带来的死寂寒意,却比任何声响都更具穿透力。
我蜷缩在冰冷的瓷砖墙角,积起的锈红色冷水浸透了我的睡衣,寒冷让我的牙齿疯狂战栗。但比水温更冷的,是那从镜中蔓延而出的、无形的压迫感。
那个顶着我的脸,嘴角却裂到耳根、眼中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倒影”,并没有像恐怖片里演的那样直接扑到我身上。它只是悬浮在原本是镜面的前方,那扭曲的、非人的身躯微微摇曳,像是水底飘荡的苍白水草。它似乎很享受我此刻极致的恐惧,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忽明忽暗。
“答应……指引……”它再次发出嘶哑的、重叠着邻居声线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冰渣子刮擦着我的耳膜,“契约……成立……”
什么契约?我答应了什么?我只是想把它引开!
我想尖叫,想反驳,但喉咙像是被冻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悬浮的镜中恶灵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它那只浸泡得惨白肿胀、指甲乌黑的手,指向……指向了我身后的那扇门。
指向门外,邻居离开的方向。
“债务……”它吐出一个词,猩红的目光死死锁着我,“需要……清偿……”
清偿?拿什么清偿?
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攫住了我。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似乎来自很远下方的撞击声,隐隐透过地板传来。
我的公寓在四楼。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短暂、被强行掐断般的惊叫。声音模糊,听不真切,却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是楼下!是三楼的声音!
邻居……那个拿着锈蚀时钟的怪物……他真的去了楼下!因为我那句“楼下有时间”!
冰冷的罪恶感瞬间淹没了恐惧。我……我做了什么?
“咚……咚……”
又是几声沉闷的撞击,似乎是什么重物在拖行。还隐约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仿佛吮吸般的细微声响。
楼下的惊叫声再也没有响起。
只有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吮吸声和拖拽声,持续了或许十几秒,或许一分钟?在哗哗的水声掩盖下,时断时续,模糊不清,却更加折磨神经。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连门外楼道都再无一丝声息。
那个邻居……他“借”到他想要的“时间”了?
镜中那苍白的恶灵依旧悬浮着,它似乎也微微偏头,“听”着楼下的动静。那裂至耳根的嘴角弧度,似乎更大、更满足了一些。它缓缓地转回“头”,猩红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