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那种地方长大,察言观色是基本生存技能。
“我回府这么多天,爹妈的面都没见着。还是姨娘心疼我,不嫌我土,手把手地教我。以后我要是能得我爹多看一眼,肯定忘不了姨娘的好。”
这番话,果然说到云姨娘心坎里去了。
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当天,她就在我那便宜爹面前,把我从头到脚夸了一遍,什么“出淤泥而不染”,什么“有相爷的风范”,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托她的福,入府这么多天,我总算见到了我的亲生父母。
也怪不得府里没人怀疑我的身份。
我这张脸,简直就是从我爹江问寻脸上一个模子刻下来的。
我站在大堂中间,任由一屋子所谓的亲戚,像看猴一样地打量我。
其中有道目光,跟针扎似的,最让我不舒服。
是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她现在正跟只没骨头的猫似的,可怜巴巴地缩在我那亲娘的怀里。
“回来了就好。”
我那亲娘陆清婉,声音冷得掉冰碴。
“这是你姐姐江阮语,以后你们姐妹俩,要好好相处。”
她看我盯着江阮语,下意识地就把人往怀里搂得更紧了,好像生怕我这个从外面回来的野丫头,会一口咬死她怀里的宝贝疙瘩。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警告我,让我安分点。
说实话,刚开始我心里确实有过那么一点点不切实际的期待。
我好奇,那个传说中权倾朝野的江丞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我也好奇,我的亲生父母,会不会像阿娘一样爱我?
可惜,秦嬷嬷一路上的白眼,回府这么多天的冷板凳,还有现在,我亲娘毫不掩饰的偏心,和我亲爹那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把我心里最后那点火苗,也给彻底浇灭了。
那位在我回府前,悄悄找过我的贵人说得没错。
相府,根本不是我的家。
它最多,只能算是我往上爬的,第一块垫脚石。
2
“可我听说,我没姐姐啊。”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大堂里,谁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装出一副天真又迷茫的样子。
“我不是我娘生的第一个孩子吗?府里其他的弟弟妹妹,年纪也对不上啊?”
我这几句话,像几把小刀子,把我娘陆清婉给江阮语编的那个“姐姐”的身份,戳得千疮百孔。
“胡说八道!果然是下贱胚子养出来的东西,一点规矩都不懂!”
陆清婉当场就炸了,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她怀里的江阮语,更是个中高手,眼圈一红,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到底是养了十五年的心肝宝贝,陆清婉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这个亲生的留。
我把手藏在袖子里,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我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忍住,沈芜谙,忍住。
这里不是小巷子,不能一言不合就动手。
要玩,就得按他们的规矩玩,然后,再把他们的规矩,彻底踩在脚下。
我慢慢抬起头,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越过所有人,看向那个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这个家的主人,我的亲爹,江问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