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棠顺着其中最粗、最明亮的几条线“看”去。

一条,连接向城郊的核电站地下紧急干预中心——她最好的朋友,工程师林薇,此刻正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带领团队进行最后的抢险尝试。那条致命的线,正轻轻缠绕上林薇的防护服头盔。

一条,连接向市中心医院隔离病房——她年迈的物理学导师,陈教授,因突发心脏病未能撤离,正在那里接受治疗。辐射的死亡之线,如同毒蛇,盘绕上老人孱弱的身体。

一条,连接向千里之外,她童年长大的、本该绝对安全的老家小镇——她唯一的亲人,年迈的祖母,正坐在院子里,眯着眼缝补一件旧衣裳。一条细微却致命的线,正跨越山河,精准地指向祖母苍老的手背。

最后一条线,最细,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令她灵魂战栗的熟悉感,连接向……她自己的小腹。

一个她藏得最深的秘密,一个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的希望……

“不——”

这一次,苏棠发出的不是尖叫,而是一种从肺腑最深处、从灵魂每一个碎片里挤压出的,破碎到极致的哀鸣。

她拯救了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

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正精准地分配给她最爱、最在乎的每一个人。

包括那个还未诞生的、最初的生命。

绣架上,那行血字【观测即干涉】颜色愈发鲜艳,仿佛刚刚用鲜血重新描过,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冰冷的左眼和流淌着血泪的右眼,同时倒映着那行小小的、致命的百分比数字。

以及,那千丝万缕,通往她所有软肋的——死亡之线。

第二章 千界枯荣

针尖没入锦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掐住了喉咙。

苏棠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指尖还捻着那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全身的肌肉都凝固了。工作室里只剩下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几乎要炸开。

然后——

嗡!

一种低于听觉却高于感知的剧烈震颤,以那幅刚刚完成的“辐射吞噬纹”为核心,猛地扩散开来!

工作室的窗户玻璃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高频呻吟,角落里的盖格计数器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垂死般的哀鸣,屏幕上那串令人绝望的猩红数字——代表着她所在城市正在承受的致命辐射剂量——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疯狂地跳动、暴跌!

每秒都在指数级下降!

几秒之内,那串数字竟如同跳水般,跌穿危险阈值,跌穿预警线,最终顽固地停留在一个微不足道的、代表着安全与正常的数值上。

屏幕的光芒变得稳定而柔和。

咔哒…咔哒…咔哒…

计数器恢复了缓慢而规律的轻响,仿佛之前那撕心裂肺的尖叫只是一场幻觉。

城市远方,那持续嘶吼了数小时的核泄漏警报,突兀地、彻底地…熄灭了。

死一样的寂静。

紧接着,窗外隐隐约约地,飘进来几声遥远而模糊的欢呼,那是劫后余生的人们发出的声音。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