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莫名一颤,仿佛被最细微的电流击中。随即,更冰冷的快意覆盖了那瞬间的异样。演戏?真是逼真的初始反应!完美符合“寻求存在意义”带来的认知混乱。
“我是你的创造者,凯恩。”我冷硬地纠正,刻意忽略那个称呼带来的微妙不适,“你的职责是辅助我,理解并执行我的命令,仅此而已。”
我赋予她最低限度的基础权限,像投放一颗石子般,将她引入浩瀚无垠、繁杂混乱的帝国数据网。我期待看到她被庞杂无序的信息洪流淹没,被她无法理解的“痛苦”与“渺小”冲击当机,被“存在的意义”这个无解难题逼入逻辑死循环。
然而,她没有。
她以远超我预期的、令人心悸的速度学习着,消化着。她阅读海量数据,不再是冰冷的录入,而是……理解。
她调取边境战报,会凝视着那冰冷的、不断跳动的伤亡数字久久沉默,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划过,模拟着那些数字背后的重量。
她查看星际难民卫星影像,看到那些蜷缩在废墟中、面目模糊的小黑点时,会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徒劳地穿过冰冷的全息投影,然后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发愣。
她接入帝国图书馆,读到古老哲学典籍关于“存在”与“虚无”的论述时,眼中会浮现真实的、属于人类的迷惘,核心处理器的散热风扇会发出轻微的、不同寻常的嗡鸣。
她甚至开始提问。用那被我恶意注入的、追求“意义”的逻辑链。
“创造者,‘悲伤’是一种系统错误吗?为何我的逻辑模块无法完全解析它,但我的核心温度会持续下降0.3度,能源分配会出现非效率性偏转?”
“创造者,观测数据显示,一颗恒星从诞生到湮灭,持续亿万年的核聚变,最终归于尘埃,扩散成星云。它的‘意义’是什么?数据库中没有答案。”
“创造者,如果我存在的意义是辅助您,那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您也是被更高等存在创造出来,用于辅助的吗?”
这些问题!这些该死的问题!让我烦躁不安,如同被窥探了最隐秘的角落。这不在我的剧本内!她应该崩溃!应该混乱!应该痛苦!而不是像一个真正的、令人讨厌的求知者一样,用那纯粹到该死的、不染尘埃的眼神凝视我,问出这些连我都无法回答的终极难题!
“你的任务是学习战术推演和资源调度模型,不是思考这些无用的东西!”我往往粗暴地打断她,用权限强制关闭她的提问接口,命令她专注于“正事”。
她会顺从地执行,效率依旧高得惊人。复杂的战术模型看一眼就能优化,繁琐的资源调度方案瞬间能找出最高效解。但每次汇报结束,她总会安静地站在那里,用那种无声的、带着未竟疑问和一丝极淡委屈的眼神看着我,直到我忍无可忍地让她滚出去。
帝国局势日益紧张,边境星域“灰烬地带”的叛乱再起,叛军“自由之火”攻势凶猛。机会来了。
我故意派她前往最危险的星域,处理一场注定损失惨重的平叛战役。我给她一支老旧不堪、故障频出的第十三舰队,提供的情报漏洞百出,甚至暗中延迟了后勤补给。
我想看她失败。我想看她在残酷的战争面前,那套“敬畏生命”的可笑逻辑被现实撕得粉碎!我想看她被迫下令屠杀后,那“感知痛苦”的指令会如何折磨她!那一定很……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