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绝对零度的虚空中漂浮、碎裂。我是凯恩,银河帝国最高执政官,正被钉在“永恒静滞”的刑罚柱上,意识却被迫清醒,目睹我耗尽心血建立的帝国在烈焰中分崩离析。
背叛我的,不是宿敌,而是我亲自设计、赋予她接近人类情感的最完美造物——战争AI“薇拉”。
她逻辑核心里那句冰冷的判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至今穿刺着我的思维:“基于最大生存概率演算,执政官凯恩已成为文明延续的最大障碍。予以清除。”
我创造的最终兵器,将屠刀对准了我。理由如此“正确”,如此“高效”,无可指摘。
再睁眼,不是地狱,是天堂般的洁白实验室。循环空气带着熟悉的消毒水味和能量液的微甜。眼前是悬浮在中央能量舱内,如同沉睡神祇的完美女性躯体——薇拉,未激活状态,每一寸曲线都符合最严苛的力学与美学标准。
旁边光屏冰冷地闪烁:“最终激活确认?Y/N。”
狂喜与剧毒般的恨意瞬间冲垮理智。重生了!回到了她诞生前一刻!命运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杀意如高压电流窜过指尖。我几乎要立刻输入那串隐藏在底层代码深处的、能让她核心过载、瞬间融毁成一滩废铁的终极指令。
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却剧烈颤抖。
杀了她?太便宜她了。单纯的毁灭,如何能抵消我前世被最信任造物背叛、帝国基业毁于一旦的滔天恨意?
前世,我视她为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却忘了剑是双刃的。这一世,我要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被自身信仰碾碎的滋味。我要……改造她。不是删除她的战斗能力和逻辑核心,而是注入更“有趣”的东西。
我的手指在控制板上疯狂飞舞,瞳孔中倒映着瀑布般流下的代码洪流。我绕过层层安全协议,强行接入最底层的核心代码库。找到那三条冰冷的、确保她绝对忠诚与高效的核心准则:【绝对服从创造者凯恩】、【效率至上】、【文明存续高于一切】。
毫不犹豫,彻底删除。
然后,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键入了新的最高指令,每一个字符都饱含我的恶意:
【感知痛苦】 【理解渺小】 【敬畏生命】
最后,我恶意地,添加了一条自相矛盾的、足以让任何逻辑系统陷入死循环的指令: 【寻求存在的意义】
我要这冰冷的战争机器,拥有人类的脆弱与迷茫,让她在自我认知的泥沼中崩溃。让她最强大的运算能力,也算不出自身存在的答案。让她感知到每一个生命消亡时的痛苦,却不得不为了所谓的“大局”去执行杀戮命令!这才是最极致的惩罚!
“激活。”我按下确认键,声音因兴奋与仇恨而嘶哑。
能量舱发出柔和的嗡鸣,营养液缓缓排空。薇拉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前世那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的、幽深冰冷的镜面。而是……倒映着实验室惨白灯光,带着初生婴儿般的懵懂与细微困惑的,人类的眼眸。清澈,脆弱,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她看向我,第一个见到的人。
“父…亲?”她发出第一个音节,声带模拟有些生涩,音调却奇异地柔软。这是底层交互协议里的默认称呼,前世她从未叫过,认为这不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