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张明澈点头时,视线落在对方手腕上的表链 —— 那是他十八岁生日送的礼物,裴御衡戴了五年,表盘边缘已经磨出细密的纹路。

图书馆三楼的研讨室里,百叶窗被拉到一半,漏进的阳光在摊开的资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裴御衡正在白板上画逻辑树,黑色马克笔在他指间转动,划出流畅的弧线。

“对方大概率会从‘信任是爱情基石’切入,”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张明澈,“我们需要论证,没有忠诚的信任就像空中楼阁。”

张明澈翻着手里的案例汇编,指尖停在某页 —— 那是个关于出轨后重建信任失败的判例,法官的判词红笔标注着:“破碎的镜子难以重圆,缺失忠诚的感情如同埋下定时炸弹。”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心里,他想起陈野川最后一次求复合时说的 “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喉头发紧。

“明澈?”

“啊?” 张明澈猛地回神,发现裴御衡正看着他,“怎么了?”

“你对这个案例有什么看法?” 裴御衡指着他手里的书页,“可以作为我们的论据。”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们像从前无数次合作那样,有条不紊地梳理论点、查找论据、模拟攻防。裴御衡总能精准地抓住对方逻辑的漏洞,而张明澈擅长用细腻的情感案例打动人心,配合依旧默契得仿佛共用一个大脑。

可有些东西又确实不一样了。

讨论到激烈处,裴御衡伸手去够对面的书,袖口无意间擦过张明澈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像触电似的缩回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只有空调的出风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我去接杯水。” 张明澈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茶水间的镜子里,他看见自己泛红的耳根。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才稍微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他想起高中时参加英语演讲比赛,也是这样和裴御衡一起熬夜改稿子,那时他们会头挨着头看电脑屏幕,会分享同一杯咖啡,从没想过 “避嫌” 这两个字。

回到研讨室时,发现裴御衡正在翻看他带来的笔记本。那是本磨得卷边的蓝色本子,里面记着从大一到现在的读书笔记,最后几页还夹着陈野川送的电影票根。

“这本子……” 裴御衡的手指停在封面,“还是高三那年我送你的?”

“嗯。” 张明澈走过去想合上,却被按住了手。

“这里写得很好。” 裴御衡翻开其中一页,是段关于 “情感安全感” 的批注,字迹清秀,“可以用在自由辩论环节。”

他的指尖落在 “忠诚是安全感的前提” 这句话上,停留了很久。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的手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张明澈忽然想起小时候,这只手牵着他过马路,替他挡开飞来的足球,在他被欺负时攥成拳头…… 原来这只手,早就以各种方式守护了他二十多年。

“晚上一起吃个饭?” 裴御衡合上笔记本,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庆祝我们组队成功。”

食堂的糖醋排骨还是老味道,酸甜的酱汁裹着酥脆的外壳。张明澈埋头吃饭,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裴御衡把自己碗里的香菜都挑了出来 —— 他从小就不吃香菜,这个习惯裴御衡记得比谁都清楚。

“周六比赛穿什么?” 裴御衡忽然问。

“随便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