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周家院门大敞着,外头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李家婶子挎着菜篮子,踮着脚往里张望;隔壁王婆子手里还攥着没剥完的蒜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瞅;几个半大孩子更是挤在最前头,眼睛瞪得溜圆。

韩云竹眼角余光扫过院门,心里有了计较。她故意提高声音:"大嫂这话说的,往后家里的衣裳我是不敢做了。今日景书的衣裳出了问题赖到我头上,明日若是明玉的衣裳也出了岔子,岂不是又要怪到我二房头上?"

张氏气得脸色铁青,声音尖利:"韩云竹!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全家就你针线活最好,你不做谁做?"

"哟,这是怎么了?"李家婶子忍不住插嘴,"大清早的吵吵嚷嚷的。"

韩云竹转身朝院门口福了福,眼圈微红:"让各位见笑了。实在是...实在是..."她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停住了。

周老太见势不妙,赶紧上前要关院门:"家务事,不劳各位费心..."

"娘!"韩云竹突然提高声音,"既然街坊邻居都在这,不如请各位评评理。"她指着地上那件破衣裳,"景书这夏衫我半月前就做好了,穿洗多次都没事。偏生昨日大嫂洗过,今日就当众开线,这也要怪到我头上?"

"不止这一桩,"韩云竹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委屈,"自打我嫁进周家,二房不仅要洗全家的衣裳——成了家的大房一家的,还要伺候十六岁小姑子的起居。一日三餐,浆洗缝补,全压在我一人身上。"

院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周家这也太欺负人了..."

"可不是,大房媳妇整天就知道嗑瓜子..."

"听说周家小姑子都十六了,连自己的衣裳都不洗..."

周老爷子听着旁边的议论声脸色铁青,手里的烟杆捏得咯吱响。周老太急得直跺脚,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发作。

"你!"周老太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娘,"韩云竹抬头,眼中含泪,"您难道就看着儿媳累死吗?雅兰十二岁,已经会帮我烧火打下手了;景行七岁就知道自己叠被褥。可明玉十六岁了,连块手帕都要我洗..."

这话一出,院外围观的妇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十六岁的大姑娘不干活?"

"我家闺女十二岁就会做饭了!"

"周老太也太偏心了..."

周老太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张氏一眼:"都是你惹出来的好事!"

张氏还想争辩,周老爷子突然一跺脚:"都给我闭嘴!"他阴沉着脸扫视一圈众人,心道,这会再不补救,往后大房和明玉的名声可就全完了,盯着韩云竹:"老二家的,都是一家人,家务活谁多做少做的,计较那么多做甚,估计从前你娘没注意到,让你们二房受了委屈,你既然说出来了,那从今往后,各房衣物自己洗,饭食...饭食轮流做!"

韩云竹听到结果,预料之中,面上却不显,恭恭敬敬回了一礼:"多谢爹主持公道。"

周老爷子冷哼一声,甩袖进了屋。周老太赶紧跟上去,临走还不忘狠狠剜了韩云竹一眼。

张氏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突然冲上前,指着韩云竹鼻子骂道:"你这个贱人!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

"大嫂慎言!"韩云竹不卑不亢地站起身,"街坊邻居都看着呢。再说了,各房自理不是天经地义吗?难道大嫂连自己的衣裳都不会洗?"

院外围观的妇人们发出阵阵嗤笑。张氏脸上挂不住,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周景书,灰溜溜地回了屋。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但韩云竹知道,今天这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村子。她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转身往偏屋走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偏屋里,周明德正忐忑不安地来回踱步。见韩云竹进来,他急忙迎上去:"云竹,外面...怎么样了?"

韩云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成了。从今往后,各房衣物自己洗,饭食轮流做。"

周明德瞪大眼睛:"爹...爹真的答应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不答应也不行。"韩云竹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下,咱们二房总算能喘口气了。"

正说着,雅兰和景行从里屋跑出来,一左一右抱住韩云竹的胳膊。雅兰仰着小脸:"娘,外面好吵,我害怕..."

韩云竹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不怕,从今往后,娘有更多时间陪你们了。"

周明德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妻子。他忽然发现,这个平日里温顺隐忍的女人,骨子里竟有着如此惊人的魄力和智慧。

傍晚时分,周老太阴沉着脸来敲偏屋的门:"韩氏,从明儿个开始,饭食按房头轮。明日...从大房开始。"

韩云竹恭敬地应了:"是,娘。儿媳一定把规矩告诉雅兰和景行,让他们记住各房轮值的日子。"

周老太被噎了一下,悻悻地走了。韩云竹关上门,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场仗,她赢得漂亮。不仅摆脱了繁重的家务,更重要的是,她在周家众人面前树立了威信——二房不是好欺负的!

夜色渐深,韩云竹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明日起,她终于有时间给雅兰和景行做新衣裳了;后院那块荒地也可以开垦出来种些菜;或许还能接些绣活补贴家用...

想到这些,韩云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知道,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刁难,但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任人宰割了。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韩云竹望着那光影,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