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十九次打算向穆棠生求婚那天，天气好得令人发指。
阳光明媚却不灼人，微风轻拂却不凌乱，连路边的野花都开得比平时规整几分，活像特意为了衬托我精心挑选的米白色连衣裙而集体换了配色。
“温小姐又来啦？”军营门卫小哥已经熟悉到能直接挥手让我进去，“穆参谋在训练场那边，刚结束演练。”
我拎着手里的小蛋糕盒，嘴角忍不住上扬。五年了，我从翻墙溜进来到刷脸直入，穆棠生这座堡垒，我温绒攻陷了每一个角落——或者说，我原以为是每一个角落。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一群刚结束对抗训练的军官们正三三两两地散开。我一眼就看到了穆棠生，他站在几个同僚中间，迷彩作训服随意地敞开着领口，汗水沿着脖颈滑落，没入衣襟深处。
二十七岁的穆参谋比五年前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韵味，肩背宽阔，腰线紧实，连汗湿的鬓角都性感得恰到好处。我十九岁生日那晚，就是被这副模样蛊惑，趁我爸不在家，偷喝了他藏酒柜里的半瓶威士忌，然后跌跌撞撞扑进了刚好来送文件的穆棠生怀里。
“等我一下。”他看见了我，朝我点了点头，表情是一贯的克制，只有我能读懂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温热。
我乖巧地站到树荫下，看着他转回去和那几个校官继续说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我裙摆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低头检查了一下手袋里的丝绒戒指盒，第十九次了，温绒，事不过二十，这次必须成功。
然后，风就把几句零散的对话送了过来。
“……绒绒那丫头又来了？老穆，可以啊，帮温司令照顾女儿照顾得是越来越‘周到’了。”一个粗犷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周围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有点羞窘，又有点隐秘的期待。穆棠生会怎么回应？他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但总会用那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留下足够我回味好几天的暧昧线索。
然而，今天他的声线却透着一股我从未听过的、淬了冰的冷淡。
“李副团，慎言。”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砸在地面上，“一个比我小八岁的女孩子，我还没疯到那种地步。不过是看在温司令的面子上，多关照几分罢了。”
周遭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迷得我眼睛生疼。
那粗犷男声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老穆，你也二十七了，该定下来了。苏家那位小姐，听说对你挺满意的？”
我捏着戒指盒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
穆棠生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轮廓分明，也格外陌生。他没有看我这个方向，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
“家里安排，年龄相当，相处起来省心。”
蛋糕盒的拎绳在我手心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年龄相当，省心。
原来我五年来的痴缠、十八次磕磕巴巴的求婚、所有的炽热和爱意，在他眼里，只是不够省心的疯癫。
我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和同僚们点头告别，然后朝我走来。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那种不易察觉的温和，甚至走近了，还能看出他眼底一丝未能完全收敛的、讨论婚事带来的轻松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