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乡
青岚村的山雾裹着松脂香漫过来时,林渊正站在村口老槐树下。
玄色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青锋剑的剑穗随着他的动作轻晃——那是用阿梨生前最爱的蓝布搓成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极了她七年前扎着羊角辫的模样。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剑柄,金属的凉意顺着掌心爬进血管。七年前那个雨夜的画面突然涌上来:阿梨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床头的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小米粥顺着青石板缝流进墙根的青苔里。
"哥哥,他们说我是灾星......"她的小脸煞白,眼泪砸在粗布裙上,"说娘偷了祠堂的玉牌,所以爹才会摔死,我也活不长......"
林渊记得那天的雨声,砸在瓦当上像敲丧钟。他跪在祠堂前,族老们的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你娘私藏玉牌,招来鬼煞,连累了整个青岚村!"他刚要辩解,王婶揪着他的衣领尖叫:"阿梨昨晚还抱着玉牌说'哥哥戴着就不怕鬼',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
后来他才知道,那玉牌是阿梨趁母亲不注意,从供桌底下摸出来的。她塞给林渊时,掌心还沾着香灰:"哥哥,这个亮晶晶的,你戴着,鬼就不敢欺负咱们了。"
可玉牌没护住阿梨。那天夜里,他背着包袱翻出村时,听见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回头,只看见阿梨的床榻上空了,床板下渗出片暗红,像朵开败的花。
"渊哥儿!"
二牛的声音惊碎了回忆。他扛着锄头从田埂跑过来,裤脚沾着新泥,粗布衫的领口敞着,露出晒得黝黑的胸膛。七年前也是这样,他举着火把堵在林家院门口,火光映得他的脸青一块白一块:"灾星滚出我们村!"
此刻他却规规矩矩作揖,额头差点磕到青石板上:"您可算回来了!村里又闹鬼了,王婶家的猪昨晚被拖进林子里,今早只剩半副骨架......"
林渊垂眸看他。二牛的手背上还留着道疤,是七年前他捡柴时被野狗扑的。当时阿梨蹲在灶前给他涂药,嘴里念叨:"二牛哥是大英雄,等阿梨长大,给你绣个老虎枕头......"
"渊哥儿?"二牛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您咋不说话?莫不是......怪我们?"
林渊摸了摸腰间的玉牌。那是用阿梨的银锁熔铸的,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此刻贴着心口发烫。七年前他跪在阿梨的坟前,把银锁放进棺材时,雨水顺着锁片往下淌,像阿梨的眼泪。
"不怪。"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板,"带我去看看。"
二牛愣了愣,随即咧嘴笑:"哎!我这就带您去村东头!"
山雾渐散,能看见村道上飘着零星的纸钱。林渊望着那些纸灰打着旋儿升上天空,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村民们举着纸钱跪在他脚边:"是你害死阿梨的!滚!"他背上的包袱带勒得肩膀生疼,却不敢回头——他怕看见母亲的坟头,怕想起阿梨临终前攥着他衣角的手。
"到了。"
二牛停在王婶家院外。篱笆上的牵牛花蔫头耷脑,猪圈的木栅栏歪了半边,圈里残留着几星黑血,混着碎草散发着腥气。林渊蹲下身,指尖掠过地上的血痕,凉意顺着指腹窜上来——这不是普通的血腥气,是鬼气。
"昨晚我起夜,听见猪叫得邪乎。"王婶从屋里探出头,她裹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鬓角的白发沾着草屑,"开着门喊了两声,没动静,今早......"她哽咽着,"就剩这副骨头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