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站起身,目光扫过墙角。那里有团模糊的黑影,像团被揉皱的破布,正缓缓往猪圈里钻。他眯起眼,青锋剑在腰间轻颤——那是阿梨的银锁在震颤,它在害怕,也在兴奋。
"阿梨?"他轻声唤。
黑影突然凝住。接着,从猪圈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林渊看见个穿红裙的小女孩,梳着双马尾,腕间系着褪色的红绳——正是阿梨七岁时的模样。
"哥哥?"她歪头笑,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终于回来了。"
林渊的呼吸一滞。阿梨的笑容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左脸颊上还有个小酒窝,是他用糖人逗出来的。他伸手想摸她的头,指尖却穿过她的肩膀——她是团鬼气,是阿梨的魂。
"阿梨,你怎么在这儿?"他声音发颤。
阿梨蹦跳着靠近,手腕上的红绳突然渗出黑血。她低头看了看,皱起眉:"疼......他们说我是灾星,要把我扔进鬼窟窿......"
林渊的剑"唰"地出鞘。青锋剑泛着幽光,剑锋却停在离阿梨三寸的地方——他怕伤着她。
"他们是谁?"他问。
阿梨身后的黑雾突然翻涌。林渊看见团青面獠牙的鬼影浮出来,脖颈上挂着串铜钱——是刘猎户,半年前坠崖身亡的猎户,昨天刚出殡。
"小娃娃,"鬼影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你身上有我要找的东西。"
林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青冥宗师父说过,最凶的鬼往往藏着最深的执念。这鬼身上的怨气,和七年前阿梨死时一模一样。
"阿梨,退到我身后。"他握住剑,掌心的汗浸湿了剑柄。
阿梨却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哥哥,他不是坏鬼。他是我爹。"
林渊的瞳孔骤缩。他想起七年前,阿梨总说爹去镇上做工,要赚好多钱回来给她买糖。可后来村人说,刘猎户是在矿上摔死的,连尸骨都没寻着。
"阿梨,你......"
"爹被鬼骗了。"阿梨的声音突然变轻,"他说只要把村里的玉牌献给他,就能让我活过来。可他拿到玉牌后,却把我推进了鬼窟窿......"
青面鬼发出尖啸,爪子穿透阿梨的胸膛。林渊看见阿梨的身体开始透明,像七年前那样,化作点点星光。他听见她轻声说:"哥哥,杀了他......替我......替我救救村里的人......"
青锋剑划破空气,带起一阵腥风。林渊的剑斩在鬼爪上,溅起黑色血珠。那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逐渐消散,最后化作团黑雾,钻进了林渊的玉牌。
玉牌突然发烫。林渊摸出玉牌,看见上面浮现出一行血字:"青岚村的鬼,都是被玉牌引来的。"
他猛地抬头。村道上,三姑正攥着串铜钱跑过来,蓝布围裙上沾着草屑:"渊哥儿!王婶说鬼在村东头,我带您去!"
二牛扛着锄头跟在后面:"我帮您拿剑!"
林渊望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笑了。他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一群人,举着火把喊"鬼来了",却把他和阿梨锁在院门外。那时他以为,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现在他知道了——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他,是鬼。
"阿梨,"他轻声说,"你说得对。"
他收剑入鞘,跟着村民往村东头走。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吹来,吹起他的道袍衣角,露出腰侧的旧疤——那是七年前,他为救阿梨挡鬼爪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