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好像都跟爸爸亲。”我附和道，试图让这对话进行得更自然些。
“是啊！可不是嘛！”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声音变得更加热切，“我开车累，腰肌劳损，胃也不好，但一想到回家，能听到她脆生生地喊一声‘爸爸’，扑过来吊在我脖子上，啥累啊痛啊就都忘了。她妈总说我太惯着她，要星星不给月亮。可我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心尖尖上的肉，不惯她惯谁？我就想着，我的闺女，我得让她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一点委屈都不受。”
3 啥都给她最好的，就想她以后的路顺点
车子驶上高架，速度稍微快了些。窗外的雨小了一点，但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在湿漉漉的车窗上晕开一片片光斑。
“我和她妈没啥文化，老实人，吃了没读书的亏。”司机的语气渐渐从单纯的怀念，染上了一些复杂的东西，那里面有无奈，有自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开出租，她妈在超市收银，一天到晚站着，腰也不好。我们就发誓，再苦再难，勒紧裤腰带，也得让小雨念好书，出息人，以后坐办公室，吹空调，别像我们似的出苦力。”
“我们省吃俭用，给她报最好的辅导班，买最好的参考书，人家孩子有的，咱尽量也不能缺。她初中时喜欢钢琴，看着同学家眼馋，咱就咬牙，凑了几个月钱，也给她买一架二手的。她那时候也争气，成绩在班里总是前几名。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都夸她聪明、懂事。我那脸上有光啊，觉得这辈子受的所有累，都值了，真的，值了。”
他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声音低了些，语速也慢了下来：“就是有时候吧……她想要啥，甭管多贵，多不那么必要，我瞅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神，软软糯糯地喊一声‘爸爸，好不好嘛’，我就……我就硬不下心肠拒绝。她妈老说我，‘老李，你这样不行，会把她惯坏的，以后她吃不得苦，经不得事’。我还不乐意听，常为这个跟她妈拌嘴。我说我闺女我知道，懂事着呢！现在想想……唉……”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悠长而沉重，没再说下去，仿佛那里面包含了太多无法轻易言说的后悔。
4 那小子，头发染得跟火鸡似的！
一段压抑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听得见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沙沙声。雨又大了一些，重重地砸在车顶。
他再次开口，语调明显沉了下去，像是从阳光明媚的山坡一下子跌入了阴冷的谷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懑、懊悔，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痛苦。
“问题出在她上高中以后。青春期了， maybe？还是我们……我们真的没教好？”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成绩开始晃晃悠悠地下滑，老师说她上课走神，心思没在学习上。说她不听，语气重一点，她就眼圈一红，摔门进屋，能一整天不跟我们吃饭，不跟我们说一句话。我那会儿又急又气，又舍不得深说。”
“后来，就认识了那个小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厌恶，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我真是一想起来就来气！比小雨大好几岁，是个理发店的学徒！头发染得跟火鸡似的！一绺黄一绺红！耳朵上还打了好几个钉！胳膊上还有歪歪扭扭的纹身！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叼着烟，看人的眼神都是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