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浮着陈永生的脸——被切成二十四片,每片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举刀,刺向苏丽的咽喉。
“意识分裂指数24.0,同步率100%。”
系统提示音太平静,仿佛将被刺死的只是一只小白鼠。
苏丽尽快打开“意识生存”数据库日志,找到陈永生的条目。她想要在这里删除一段程序。清除“间歇性狂躁”发作的指令。这是陈永生的基因缺陷。否则后患无穷。
这时,苏丽看到了日志末尾有一行备注:
“删除苏丽·爱情记忆模块,防止回溯。”
署名:陈永生。
苏丽指尖发麻,像碰到零下196℃的液氮。
苏丽打开电脑里的程序编辑器,光标在“删除”与“恢复”之间闪烁。
突然,屏幕黑了一秒,再亮时跳出匿名弹窗:
“停止篡改,否则启动系统时间坍缩。”
苏丽冷笑,手指敲下“强制覆盖”。
实验室灯光骤灭,应急红光闪得像静脉爆裂。
监控墙亮起——
所有意识生存贵族的席位同时闪烁红光。
一排排银白色的虚拟席位,像被点燃的火柴。
最中央那个席位,指纹比对器的旁边写着陈永生的名字。
此时,苏丽从监视器里看见陈永生席位上方,冒出一团雾气,凝结成了一张婚礼请柬,日期是4月1日。
字迹是苏丽的,却不是苏丽写的。
苏丽太知道了,这是陈永生的把戏。每次发作一次间歇性狂躁症之后,他都会愧疚地给苏丽一张新写的婚礼请柬。仿佛他们还没有结婚一样。
苏丽抬手,想把雾气凝结的请柬擦掉。
雾气散开时,却露出陈永生睁开的眼睛。
他隔着玻璃对苏丽笑,唇形无声:
“已经永存的意识是删不掉的。他在另外一个加密数据库。”
苏丽指尖传来剧痛——
他低头一看,手上的腕表玻璃裂开,秒针倒退着奔跑。
00:03:12
00:03:11
00:03:10
像在为谁送葬。
第四章·看门人的棋局
老赵生命时间倒计时:71:59:57
时间银行后巷,雨把霓虹灯踩得稀烂。
已经是癌症晚期的看门人老赵蹲在墙角,把最后一枚时间币塞进黑市贩子的掌心。硬币沾着血,像一枚生锈的月亮。
老赵听说只要买到生命重启模块芯片,就能延长自己的生命。虽然换来的“重启模块”只有指甲盖大。他还是习惯性地把它贴在自己的后颈,凉得像死人的吻。其实他心里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贩子低声提醒:“每重启一次,丢一小时记忆。”
老赵咧嘴笑,缺了颗门牙,黑洞洞的,像早已预支的未来。
他抬头,看见雨幕里浮出陆沉的影子。
黑衣湿透,领口别着基因密钥,齿口闪着冷光。
老赵用两根手指夹出偷来的另一枚时间币,递过去。
“换三片止痛药。”
陆沉的机械瞳孔收缩,像光圈骤缩的相机。
交易在雨声里完成,无声无息。
止痛片落进老赵喉咙。
他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疼。癌症还是别的什么。
深夜,另一片垃圾场。
废铁堆成山,月光在上面撒一把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