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半的阳光，斜斜地泼洒在象牙白的别墅外墙上，蒸腾起一股慵懒的、属于金钱的宁静。周宇心里揣着只兔子，手心有点湿，故作老练地刷开了家门沉重的智能锁。
「吱呀——」
门开了，带起细微的风，卷动着屋里阴凉的、带着柠檬清洁剂气味的空气。
林薇跟在他身后半步，校服裙摆轻轻晃动，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甜腻的惊叹：「哇，周宇，你家也太大太漂亮了吧！」
周宇含糊地应了一声，心脏跳得厉害。他其实有点后悔了，父母才出门不到三小时，他就把林薇带了回来。这栋平日里熟悉无比的房子，此刻却因为身边这个散发着淡淡橘子香气的女孩和自己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变得有些陌生，甚至…隐隐让人发怵。
客厅空旷，冷气开得足，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滤过一层，变得晦暗而压抑。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是黑的，像一只空洞无神的眼。
「你…要喝点什么吗？」周宇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巴。
「随便呀。」林薇笑着，目光却好奇地四处打量，掠过那些昂贵的、毫无生气的装饰品，最后落在客厅正对着沙发的那面巨大的装饰镜上。镜框是繁复的欧式雕花，镀着金，在昏暗光线下流露出一丝古旧的气息。
周宇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厨房的冰箱。就在他拉开冰箱门，指尖触到冰凉易拉罐的瞬间——
「哐当！」
一声突兀的、碎裂般的巨响从客厅传来，震得他手一抖。
「啊——！」紧接着是林薇短促而尖利的惊叫。
周宇猛地冲回客厅。只见林薇跌坐在离那面大镜子几步远的地毯上，脸色煞白，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前方，手指和声音一样抖得厉害：「镜、镜子！那镜子！」
周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巨大的镜面完好无损，光洁如初，清晰地映出客厅的摆设，映出跌坐在地的林薇，映出他自己惊疑不定的脸。
没有任何异常。
「你…你叫什么？」他松了口气，带着点被惊吓后的埋怨，走上前想去拉她。
「字！有字！」林薇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拼命往后缩，眼睛死死瞪着镜子，瞳孔因恐惧而放大，「红色的！刚才突然冒出来的字！」
周宇再次看向镜子。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人的镜像，因为角度的关系，显得有些扭曲。
「你看花眼了吧？」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是不是反光？或者是外面车灯晃过？」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下午的阳光稳定，哪里来的车灯？
「不是！我真的看见了！」林薇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发颤，「就一行字……红色的，像血一样……写着……写着『你身后的人是谁？』」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预兆地顺着周宇的脊椎爬升，让他头皮猛地一炸。
「你身后的人是谁？」
这句话像是一把锈蚀的钥匙，猛地捅进他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激起一阵带着铁腥味的恐慌。他小时候，好像……好像也听谁说过类似的话？在哪儿？什么时候？完全想不起来，只有那种冰冷的恐惧感如此熟悉。
他猛地回头！
身后是空荡荡的客厅。昂贵的真皮沙发，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茶几，巨大的落地盆栽枝叶静止。一切如常。没有人。没有任何多出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