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像是淬了毒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骨头缝里。
我缩在院子角落那堆半湿的柴火后面,看着几个丫鬟嘻嘻哈哈地走过去,手里捧着刚出炉的、热腾腾的桂花糕,甜腻的香气顺风飘来,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一阵蠕动。
但我没动。
其中一个穿粉衫的,叫翠儿,脚步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我这边,嘴角撇了撇,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她故意抬高了声音:“快些走,这糕要趁热给大小姐送去,某些傻子啊,只配闻闻味儿,可没这口福!”
另一个丫鬟附和着笑:“就是,给她吃也是糟蹋东西。”
我低下头,玩着手里一根枯黄的草茎,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糕糕……香香……嘿嘿……”手指却无意识地把草茎掐成了几段。
等她们走远了,我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那副懵懂痴傻的表情褪去,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
林家后厨李嬷嬷的手艺,糖放得太多,火候也过了点,表面的焦糖色不均匀,也就闻着香罢了。
装傻充愣的日子,就像这北地的冬天,漫长又难熬。
我叫林晚,至少名帖上是这么写的。林家一个不起眼的、甚至可以说是耻辱的庶女。据说小时候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从此就痴痴傻傻,成了全府上下的笑柄和出气筒。
他们笑我,欺我,克扣我的用度,把我当个小猫小狗一样打发。我乐得如此。傻子好啊,傻子不用去争那劳什子的修炼资源,不用去掺和家族里那些污糟事,不用被拉去联姻,更不用……被某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注意到。
只有傻,才能让我在这看似繁华、实则步步惊心的林家大宅里,勉强活下去。至于心里那点不甘和冷眼旁观下的清明,捂热了自个儿知道就行。
今天似乎比往常更冷些。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管家吩咐过,无事不许乱跑,好像是有什么贵客要求,怕冲撞了。
我乐得清静,晃悠着往后山那片少有人去的杂树林子走去,那里通常能找到点涩口的野果子,或者躲个清闲。
地上的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风掠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怪声。
走着走着,一股极淡,却与周遭腐朽枯叶气息格格不入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
是血腥味。
很新鲜,还带着一丝……奇异的腥甜?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装傻的第一步,就是远离任何可能的麻烦。这味道透着不寻常。
正当我准备转身绕道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顺着风飘了过来。那声音太轻了,带着一种濒死的痛苦和……难以言喻的倔强。
鬼使神差地,我放轻脚步,拨开一丛半人高的枯黄灌木。
然后,我看见了它。
那不是狗。
尽管它蜷缩在那里,银白色的皮毛被暗红的血液黏连成一绺一绺,沾满了泥污,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但我几乎第一眼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它的体型比狗更矫健流畅,即使伤重如此,那身体隐约的线条也透着一股野性的优美。尤其是那条拖在身后、哪怕沾满血污也难掩蓬松本质的大尾巴。
尾巴……好漂亮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