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狐狸。一只漂亮得惊人的白狐。
它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边缘却隐隐泛着一圈诡异的金色流光。里面没有丝毫乞怜，只有近乎凶狠的警惕和一种与生俱来的、睥睨般的傲气。仿佛它不是那个奄奄一息倒在血泊里的，而是随时能暴起撕裂我喉咙的猎食者。它试图龇牙，发出低低的威慑般的呜咽，但显然牵动了伤口，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点气势顿时消散大半，只剩下强撑着的倔强。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它伤得太重了，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深可见骨。周围被压倒的草丛和零落的、被利爪划开的树皮，显示这里经历过一场恶斗。
麻烦。天大的麻烦。
我几乎能感觉到无形的危险盘旋在这片区域上空。理智疯狂地叫嚣着让我离开。
我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适时地露出傻子看到可怕东西时的恐惧：“血……怕怕……”
它紧盯着我，那双极通人性的眼里警惕不减。
我作势要转身跑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像是被吓坏了。可眼睛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四周，没有追兵的迹象，只有风卷过落叶的凄凉。
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那双漂亮的金黑色眼睛里的光彩正在逐渐涣散，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闭上。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刺痛了我。是一种和我一样的，在绝境中也不肯彻底低头的什么东西。
我停住了假装要逃跑的脚步。
脑子里两个念头在打架。
自身难保，还想救个来历不明、明显是烫手山芋的妖物。
它要死了。就这样死在这里，就像之前的自己。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慢慢转回身，脸上努力挤出一种孩童般的好奇和笨拙的担忧，慢慢挪近几步。
“狗狗？”我歪着头，用最傻气的语调试探着叫它，“疼疼？白白？”
它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威胁的咕噜声，试图往后缩，却无能为力。
我蹲下身，离它还有几步远，不敢靠太近。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它受伤的地方：“呼呼……痛痛飞飞……”
我的动作看起来蠢笨又毫无章法，像是小孩子在模仿大人安慰伤口，实际是在飞速地评估它的伤势。
伤得很重，失血过多，需要止血和清理伤口，最好还有点消炎的草药……这些，我那破落小院的墙角边，似乎偷偷藏着一点上次帮厨房张妈“胡乱”搬草药时顺手摸来的、没人会在意的三七粉和车前草。
可是怎么把它弄回去？怎么解释？怎么避开所有人的耳目？
心里瞬间转过了七八个念头，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我解下身上那件本就破旧不堪的棉外衫，反正也快冻透了，不差这一件，嘴里念叨着“狗狗冷冷……晚晚给……”，然后用一种近乎笨拙的、生怕碰到它伤口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将它连同那件破棉袄一起，裹了起来。
它似乎极度抗拒陌生人的触碰，身体僵硬，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但我动作里的迟疑和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笨拙”，似乎稍微降低了它的一点戒心。或者说，它实在没有力气反抗了。
把它抱起来的时候，我心里又是一沉。它比看起来要重，体温低得吓人。那件破棉袄很快就被它伤口的血浸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