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里的银凛,周身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林三的棍子像是砸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极寒的冰墙上,“咔嚓”一声,竟是从中断裂!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门口,捂着胸口,哇地吐出一口血来,看着我们这边,脸上尽是见了鬼般的恐惧。
院子里死寂一片。
只有我“嘤嘤”的假哭声还在继续,抱着银凛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我刚才……感觉到了什么?那股力量……冰冷、磅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我灵魂都在战栗。
银凛……他……
我低头,对上他的眼睛。他也正仰头看着我,那双眸子里金色流光剧烈闪烁,里面充满了未散的暴戾杀意,以及一丝……来不及收起的、对我突然扑过来的惊怒和……懊恼?
他刚才是不是想……
不等我细想,他眼中的异象迅速褪去,又变回了那只漂亮得过分的白狐,只是呼吸还有些急促。他用脑袋极其用力地拱了我一下,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撞倒,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呜,仿佛在责怪我刚才的莽撞。
院门口,林三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断掉的棍子都没捡,活像后面有鬼在追。
我呆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这只烫手的山芋,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林三虽然是个粗人,但不至于蠢到家。刚才那一下,他肯定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消息万一传出去……
我看着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甚至开始慢条斯理舔爪子的银凛,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绝对不是普通的狐妖。
我捡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祖宗?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林三没再出现,也没人来找麻烦。但我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银凛似乎……更关注我了。
他不再总是眯着眼假寐,而是经常用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我。我喂他吃东西时,他不再立刻吃,而是先看看我的眼睛,再慢条斯理地低头。我给他换药时,他会突然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一下我的手指,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痒痒的,麻麻的,每次都吓得我差点跳起来,还得强装镇定地傻笑:“白白……痒痒……”
他像是在观察,在评估,在解一道有趣的谜题。
而我,就是那道谜题。
这种被他目光寸寸剥离的感觉,比面对林家所有人的恶意还要让我心惊肉跳。
夜里,他又跳上我的床。这次没有挨着脚边,而是直接卧在了我枕畔。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着一丝淡淡的、清冷的异香。
我一动不敢动,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似乎低低地、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毛茸茸的尾巴绕过来,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
像个无声的桎梏。
也像个不容拒绝的陪伴。
我睁着眼,望着窗外漏进来的、冰冷的月光,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快要到头了。而我和这只来路不明的狐妖之间,那层薄薄的、由谎言和伪装构筑的屏障,正在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悄然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