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外,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静静停驻。车帘微掀,一双深邃的眼眸正望着那被围在中央、从容指挥若定的文弱镇长。那人正拿着一件竹灯罩,对王老篾匠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柔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专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灯罩边缘。
萧煜的目光落在那双过于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位顾镇长,倒真有几分意思。他低声对车内吩咐:查一下这青萍镇的底细,尤其是这位新上任的顾云笙。
是。车内阴影里有人低声应道。
马车悄然驶离,而顾云汐对此一无所知。她正看着百姓脸上久违的笑容,和小昭一起小心翼翼地数着第一笔收入——虽然离还债和交税还差得远,但总算迈出了第一步。她握紧了袖中的钢尺,接下来,该想想怎么扩大生产,打开销路了。山贼的阴影和税期的临近,依旧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3 暗流与明枪
竹艺品鉴会的成功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青萍镇荡开层层涟漪。百姓的热情被点燃,更多妇孺加入竹编加工,男丁则负责砍竹运输。顾云汐趁热打铁,简单规划出一小片区域,让春娘和其他几个手艺好的妇人固定摆摊,售卖竹筒饭和几种简单小吃,形成了美食街的雏形。
收入虽然微薄,但持续不断。顾云汐将大部分钱投入再生产,购买更好的工具,并开始实施以工代赈,组织百姓清理堵塞多年的河道。她亲自画了简易的厕所和垃圾收集点图纸,要求各街巷自行筹建,改善卫生。小镇以一种缓慢但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周主簿彻底折服,办事愈发卖力。柳文渊也被招来负责文书账目,他虽然常有些不合时宜的酸腐提议,但算账清晰,笔头也快,大大减轻了顾云汐的负担。石猛负责的巡逻队日渐精干,对顾云汐的称呼也从最初的喂变成了恭恭敬敬的大人。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乡绅赵员外府上,气氛阴沉。老爷,那顾云笙搞什么竹编美食,引得泥腿子们都不安心种地了!而且他清理河道,分明是想抢您谋划已久的那片河滩地!管家愤愤道。
赵员外眯着眼,手中盘着的核桃咔咔作响。一个毛头小子,也敢断我的财路?他冷笑,去,给王老篾匠他们传话,就说我赵家出更高的价,买他们的手艺,让他们别再给衙门干活。
管家去了,却悻悻而归:大人,那帮穷鬼…都说顾大人信守承诺,提前结了工钱,他们…他们不肯来。
赵员外脸色更沉。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他们知道,这青萍镇,谁说了算!
几日后的深夜,竹材堆放处突然起火。幸好石猛巡逻及时发现,带人扑救,只烧毁了一小部分竹子。纵火者虽未抓到,但人人心里都明白是谁指使。
顾云汐站在焦黑的竹柴前,面色平静,袖中的手却紧握成拳。她知道,这是警告。周主簿忧心忡忡:大人,赵员外在此地盘踞多年,树大根深,我们…
我知道。顾云汐打断他,声音冷然,但我们没有退路。石猛,加派人手,日夜巡逻,尤其是工坊和材料堆。柳先生,核算一下损失,从公账支出补偿。另外…她顿了顿,明日我亲自去拜访赵员外。
次日,顾云汐带着小昭和周主簿,登门赵府。赵员外假意客套,言语间却满是敲打和威胁,暗示顾云汐若识趣,合作方能共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