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疯子的话怎么能信？一个被关进重症精神病房的偏执狂，在失败后写下这种故弄玄虚的句子，再正常不过了。是为了混淆视听？还是他病态大脑里滋生的又一个妄想？
我努力说服自己，但一股冰冷的、粘稠的恐惧，却像沼泽里的气泡，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咕嘟咕嘟冒出来。
控制她的不是我。
那个“她”，指的是我。
如果控制我的不是周琛，那会是谁？那个每晚准时响起，精准操控我大脑和身体的17赫兹次声波，源头不是楼下那辆黑色SUV，又能是哪里？
我猛地抬头，看向苏晚。她正用手背擦着眼泪，眼神躲闪着那行字，满是惊惧和厌恶，还有一种急于逃离此地的仓促。
“走吧，小凝，这里空气不好，我喘不过气。”她拉着我的手臂，手指冰凉。
我任由她拉着，魂不守舍地走出精神病院。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阴影里凝视着我。
坐进出租车，苏晚报了她家的地址。她靠在我肩上，小声啜泣着，诉说着这三个月来的恐惧和压抑，咒骂着周琛毁了一切。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肩头，温热，却让我皮肤下的肌肉一阵阵发紧。
控制她的不是我。
那句话在我脑子里疯狂盘旋，像一台失控的复读机。
周琛被带走时那个平静到诡异的眼神，不是认命，不是疯狂，而是……怜悯？他知道什么？他写下的，是真的？
如果发射源不是他车里的设备，那会是什么？陈教授说过，必须长期、近距离、定向暴露。
近距离……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我的心脏。
我送给闺蜜的防身报警器。
苏晚塞给我的，强调让我“随身带着”、“放家里也能吓退坏人”的那个小圆筒。
它曾经在我包里，在我钥匙上，后来，在我书桌上。日夜不停地，对着我。
我把它拆了，看到了里面非法的芯片。我把它作为证据交给了警察。警察确认了那是发射装置的一部分。
但……如果，那只是的一部分呢？
如果，有一个更大的、更稳定的、功率更强的发射源，一直就在我身边，在一个我绝对不会怀疑、绝对不会去检查的地方呢？
出租车停在苏晚家楼下。她邀请我上去坐坐，喝杯热茶压压惊。我拒绝了，我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担忧地看着我，摸了摸我的脸：“小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一切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她的眼神真诚而悲伤。
我点点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转过身，笑容瞬间消失。我快步走向街角，拦了另一辆出租车。没有回家。
我去了陈教授的实验室。
我把笔记本最后一页拍的照片给她看。
陈教授盯着那行字，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长时间沉默着。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
“这不合理。”她最终开口，语气是纯粹的科学家的困惑，“从技术层面，周琛车里的设备功率和定向性，确实足以对你所在的楼层进行有效干预，尤其是配合你家中那个伪装成报警器的信号增强器……”
“信号增强器？”我猛地抓住这个词。
“警方技术部门的报告我看了，那个小装置，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接收和中继放大器。它能接收特定方向的次声波信号，过滤杂波，然后精准地‘播放’出来。它本身不产生次声波，但它让外部发射的信号更清晰、更强烈、更难以防御。”陈教授解释道，她看着我的眼睛，“就像一个小型扩音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