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残废的年末
凌锋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
楼下街对面，一群人在装饰圣诞树。彩灯一闪一闪，很吵。
他膝盖上的旧毯子，磨得没毛了。就像他一样。
“真他妈热闹。”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铰链。好久没跟人说话了。
冰箱嗡嗡响，是屋里唯一回答他的东西。
他摇着轮椅过去，拿出最后一罐啤酒。冰箱门关上，黑暗又安静下来。
一年前的今天，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装，能一拳放倒一个壮汉。他是最好的保镖。
最后一次任务，保护一个吵着要去危险地带的富家子。
子弹飞来的时候，他推开了那小子。自己没躲开。
医生说，脊柱损伤，这辈子别想站起来了。
他拼了命，结果就是这？一个残废。
轮椅碾过地板，发出讨厌的噪音。
他转到小阳台，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他直哆嗦。
楼下节日聚会开始了，笑声飘上来。
他握紧啤酒罐，铝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真吵。他讨厌这种快乐。特别吵。
电话响了。吓他一跳。
他妈打来的。每周这个点，准时得像闹钟。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小锋啊，吃饭没？这边降温了，你多穿点……”
“吃了。穿了。”他盯着自己的腿，语气硬邦邦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过年回家吗？妈给你炖汤。”
“回个屁。这样怎么回？”他声音有点冲，“信号不好，挂了。”
他没等回答，按了挂断。啤酒罐被捏得彻底扁了。
屋里又只剩他一个。
他摇回窗边。外面灯火通明，衬得他这里像个黑洞。
他曾经跑得很快，现在连走到门口都费劲。
这一年，到头了。真够长的。
新的一年？呵，能有什么不一样。
他转着轮椅离开窗边，没再看外面一眼。没什么好看的。
该吃药了。
一堆瓶瓶罐罐，红的白的，治痛的，防痉挛的。
他熟练地倒出一把，混着剩下的啤酒吞下去。
苦得很。
就像他现在的生活，全是这味儿。
夜深了，楼下的笑声散了。
城市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他该死的轮椅。
他把自己挪到床上，过程笨拙又艰难。
关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
明年？去他妈的明年。
2 新年的异样
凌锋是被吵醒的。
不是楼下的声音，是他自己的脑袋在响。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的马蜂。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零点零七分。新年了。
窗外炸开一大片烟花，红的绿的，透过窗户在他天花板上乱闪。
“操。”他嘟囔一句，想把枕头拉上来盖住头。
就在那时，头痛猛地来了。
像有根冰锥子，从他太阳穴狠狠扎进去。他眼前一黑，差点从床上栽下去。
耳朵里全是杂音，尖锐的嘶鸣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一个小女孩的哭声，特别慌，上气不接下气。还有风声，很大的风声。
他用力按住额头，手指关节发白。
“停。”他咬着牙挤出声音。
杂音弱了下去，头痛却没停。烟花还在放，每亮一下，他眼皮就跳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