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9-05 04:02:53

(一)

永和七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北境狼烟四起,铁蹄踏破边关,烽火连天,无数百姓家园被毁,拖家带口向南逃难。七岁的陆承安裹着一件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单薄棉衣,缩在一座荒废山神庙的角落里,小脸冻得青紫,牙齿不住地打颤。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父母在逃难途中被乱兵冲散,生死不明,他就像狂风中飘零的落叶,随着茫然无助的人流跌跌撞撞前行,饥饿和寒冷如同两条毒蛇,一点点吞噬着他幼小的生命力。破庙四处漏风,雪花夹杂着冰粒从屋顶的破洞飘进来,落在他几乎冻僵的身上。意识渐渐模糊,他觉得自己可能快要死了,去见爹娘了。

就在他眼皮沉重即将阖上之际,庙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风雪裹挟着两个人影踉跄着挤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衣着锦缎斗篷、看似同样狼狈,却难掩周身贵气的小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粉雕玉琢,只是脸色苍白,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惶与疲惫。她身后跟着一位满面愁容、同样衣着不凡的老仆,警惕地关上了庙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老仆熟练地寻了些干柴,在庙堂中央生起一小堆火,又拿出水囊和几块看起来就很精致的干粮。跳跃的火光带来了一丝暖意,也映亮了角落里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小身影。

小女孩瑟缩着烤火,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角落里的陆承安。他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让她心里莫名一紧。

她犹豫了一下,扯了扯老仆的衣袖,小声说:“福伯,你看那个小哥哥……他好像快冻死了……我们能分他一点吃的吗?”

福伯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自家小主人,终是点了点头,掰了半块饼子递给她:“殿下,给他吧,小心些。”

小女孩拿着那半块温热的饼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陆承安面前,蹲下身,递到他嘴边:“给你吃。”

食物的香气刺激着陆承安的神经,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过饼子,狼吞虎咽起来,噎得直伸脖子咳嗽。

小女孩吓了一跳,连忙把自己的小水囊也递过去:“慢点吃,喝点水。”

陆承安猛灌了几口水,才缓过气来,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像画里走出来的小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她声音清脆,带着好奇。 “陆…陆承安。”他含糊不清地回答,声音因虚弱而沙哑。 “我叫云曦。”小女孩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你别怕,我们也是逃难的,暂时在这里躲躲风雪的。”

就这样,两个本该天差地别、永无交集的孩子,在这座破败荒凉的山神庙里,命运般地相遇了。福伯后来悄悄告诉陆承安,他们是在躲避仇家,不能去人多的地方。福伯用随身带的银钱找附近村民买了些粮食和被褥,稍稍修缮了庙宇,三人便在这乱世的缝隙中,暂时安顿下来。

云曦偷跑出宫,身边没有玩伴,陆承安就成了她唯一的朋友。她虽然贵为公主,却毫无架子。她把自己从宫里带出来的几本启蒙书籍拿出来,教他认字读书,把太傅讲过史书典故、诗词歌赋,像模像样地转述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