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念‘安’,就是你名字里的安,平安的安。”云曦用树枝在沙地上划拉着。 陆承安学得极其认真,他天生聪颖,记忆力超群,对知识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往往一点就通,举一反三。云曦常常惊讶于他的悟性,教得更起劲了。
陆承安则会带着她去探索庙后的山林,教她辨认能吃的野果,在她渴慕的目光下笨拙地爬上树给她掏鸟窝看,用长长的狗尾巴草编出活灵活现的蛐蛐笼子送给她,还会把自己从前在街边听来说书先生讲的侠义故事,添油加醋地讲给她听。
一次,两人坐在庙后的山坡上,看着如血的残阳慢慢沉入远山。云曦晃着小腿,忽然问:“承安,你以后想做什么?”
陆承安望着被战火蹂躏得满目疮痍的山河,小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坚定:“我想读书,考状元,当大官!” “当大官做什么呀?”云曦歪着头问。 “当大官就能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用像我们现在这样逃难,不用像……像我爹娘那样……”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云曦托着腮,认真地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郑重地说:“那你一定要考中哦!到时候……到时候你来帮我!” “帮你?”陆承安不解,“你怎么需要我帮?福伯说你们家是大户人家,很有钱的。”
云曦眼神一暗,低下头,摆弄着衣角:“我家……我家现在情况很不好。我爹他……病得很重,家里很多坏人,他们欺负我爹,也想欺负我……”她不能说出父皇病重、权臣当道、她为避祸才被福伯偷偷带出皇宫的真相。 陆承安一听,顿时生出一股豪气,一拍还算结实的小胸脯:“放心吧!不管谁欺负你,以后我当了官,一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们拉钩!” “拉钩!”两只沾着泥土的小手指紧紧勾在一起,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许下了一个重于千钧、关乎一生的诺言。
两年时光,在相依为命中悄然流逝。战局渐稳,但陆承安始终没有等到父母的消息,他渐渐把破庙当成了家,把云曦和福伯当成了仅存的亲人。他愈发刻苦地读书,云曦带来的那几本书几乎被他翻烂,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心里。他梦想着有一天能金榜题名,实现抱负,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云曦身边,保护她。
然而,离别总是猝不及防。
那天,一队盔明甲亮、刀枪森然的禁军骑兵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包围了山神庙。为首一位身着紫袍、面容肃穆悲恸的老臣滚鞍下马,看到云曦,立刻扑倒在地,涕泪纵横,声音颤抖却清晰地划破了山间的宁静:“殿下!老臣终于找到您了!陛下……陛下他……龙驭宾天了!国不可一日无君,京都危急,请殿下即刻随臣回宫继承大统!”
云曦,原来是当朝皇帝唯一存活的血脉,永安公主。
陆承安如遭雷击,傻傻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他熟悉无比、一起掏鸟窝编草绳的小女孩,被一群穿着华丽官服、气势逼人的人团团围住,换上早已准备好的、繁复沉重的宫装,小小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和孩童的稚气,只剩下巨大的悲恸和一种被命运推着走的麻木。
她被簇拥着走向那辆华丽得刺眼的马车,在上车前一瞬,她猛地回头,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目光终于锁定了那个站在庙门阴影处、穿着破旧衣衫、满脸茫然无措的男孩。